“儿臣不愿跟一个不认识的女子轻易定终身,等儿臣有了心仪的女子,自然会向父皇禀报,来求父皇赐婚。”
他这话说得稳当,倒像是真有这么回事。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朕也不好多说什么,你在外面跪了那么久,回去歇着罢。”说着,皇帝再次拿起笔,批阅奏折。
“儿臣告退。”
待到裴悬回到府上,日头已经偏西,他先去了淑妃的住处,敲了敲门:“母妃。”
“进来。”
紧接着来了丫鬟给他开门。
看着裴悬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淑妃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将所有丫鬟遣散下去,屋内只剩母子二人,不由得叹了口气。
“悬儿,坐罢。”
她亲自给裴悬倒了杯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絮絮叨叨着:“本宫都知道了,本宫知道你心里苦,可是悬儿,人不能一直困宥于过去啊。”淑妃端起茶盏啜饮一口,“月儿是个好孩子没错,本宫更是知道你们是自小到大的交情了,可是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啊,况且她如今是你的嫂嫂,你又如何能跟你的兄长争?”
“可儿臣就是非她不可呢?”裴悬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这件事非但没有让他私心,反倒激起了某些斗志,余月初对他似乎也非全然不念旧情。
淑妃见劝说无果,只得道:“非她不可,你告诉本宫你能怎么做?她嫁的若是旁的皇子倒也还好说,偏偏她嫁的是裴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未来的储君无非就是从裴安和裴风之间出现,你跟裴风争,你拿什么争?”
这话却像是给了裴悬一个提示,他的眼睛倏然闪过一丝亮光:“我也是父皇的儿子,除了裴安和裴风,如今能顶事儿的就只有我了,我为何不可以争一争这储君之位?”
淑妃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话,继续苦口婆心劝说儿子:“你争储君之位,说得轻巧,你怎么争?你外祖家不过一个七品芝麻小官,本宫也没有恩宠傍身,你又非嫡非长,你有什么优势?”
她又给两人斟满茶水,“裴安外祖是护国大将军,如今虽然年迈,但是威望还在,他又是皇上第一个儿子,再看裴风,他是皇后的儿子,皇后母家也是比起愉妃母家更是显赫,况且皇上皇后少年夫妻,如今即便再怎么消磨也是有旧情在的,你怎么跟他们争?”
裴悬听了话后,久久不能言语,静默良久,直到日头落下,屋内点了灯。
他垂着眸,神色晦暗不明,淑妃就陪他一直这么坐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本宫和你外祖家都没法给你提供任何助力,本宫能做的,只能保你在这争权夺位中有命活下来,本宫不希望你趟这浑水,一个不小心都有可能惹来杀身之祸,本宫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一辈子。”
“可是母妃,若一直这样下去,儿臣怕是活不到寿终正寝。”
他此言一出,淑妃的手猛然一顿,连呼吸都屏住了,她无奈地叹口气:“你若硬要争这个位子,就去做罢,但是你答应母妃,”她抓起儿子的手紧紧握住,“有一定要好好活着,母妃只有你了……”
说着,年逾不惑的淑妃竟不觉湿了眼眶。
裴悬握住她的手,点点头。
外头天已经黑尽了,月明星稀的夜晚,一轮明月高悬于夜空之上。
裴悬出了门后抬眼看了看——
夏夜的月亮真美啊,他站在院子里,能看见圆月高悬照他,可是在旁的地方也能看见这轮圆月,怎么就不能独独照他呢?
抑或是,恨明月高悬曾独照我。
“夫君你看,今晚月亮好圆!”女孩刚吃完饭,与裴风一同在花园里散步消食。
夜空中明月高悬,她有些兴奋,很久没见这么圆、这么亮的月亮了。
顺着余月初手指指向的方向,裴风也看见了这轮皎洁的圆月,他低笑一声,自身后环住她,下巴不轻不重地抵在她头顶:“嗯,很漂亮。”
他这话听着有味道,余月初在她怀里动了动,侧仰起头看着他,抬手轻抚他的脸颊。
女孩的手是干燥无汗型的,即便是夏天也是凉凉的,指尖更是凉,似有若无地触在他侧脸,惹人心痒。
她软下声音问道:“裴郎有心事?”
裴风本来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话想问,可是一撞入她这双闪闪发亮的水眸,他就什么都不想问了,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现在只想陪着她,把她抱在怀里,将她整个人裹住、占有,陪她赏月,然后听她絮絮叨叨,他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她谈天说地。
余月初感受到环抱住自己的胳膊愈发收紧,不由得小声抗议:“太紧啦……”
“不抱得紧些,月亮逃跑了怎么办?”他不但没松手,反而更紧了些,声音沉沉的、闷闷的。
男人埋首于女孩肩颈处,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侧、颈侧,惹得她从脖颈到耳根都泛着粉色,在月光下更加莹莹可人。
他这话一语双关,她不是听不懂,他怎么可能不介意,这要不介意,怕就不是个男人了。
余月初歪着脑袋在他耳侧蹭了蹭,像小猫,放缓了语速,也软了声音:“可是你这不已经把月亮抱在怀里了吗?”
“可本王想这明月独独照我,卿卿说,该怎么办?”
女孩微怔,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两人就这么相拥而立,她转身拉下他的脖颈,踮起脚尖,抵上他的额头,沉默了会儿,主动凑了上去。
裴风顺势阖眼,他感受到有月色落在他唇边。
“再过几日,就到日子进宫请安了,卿卿这次陪本王一同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