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已定下,等待她的只有制裁。
“……”
江汜低下头,面无表情地想——他们要杀我。
“你怎么骗她的,你们怎么……把她离火夺走的!”
“……”江汜闭上了眼,她不知道凌萚说的是谁。
她没有夺走任何人的离火。
离火从来都是她的,她亲眼看见离火在她身体里长出来,怎么会不是她的呢?
她的离火只是和别人有些不一样。
他们要杀我,他们还会拿走她的离火。
江汜又睁开眼,目光又一次望到清风亭上。
我没有做这样的事,我没有夺任何人的离火,我没有错。
七宿峰不是家吗?为什么家不让她说话呢?为什么……不能听她一言。
她的胸脯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望着自己的手心,愤怒仿佛撕开了她的躯体,她一把握住凌萚的黑剑,怒目瞪着他。
“静火沉雷,断天穹!”
“勿听!”
滚落在石阶上的落雷金木应声而起,与凌萚身后,以惊雷撕开一道猝不及防的火光。
与方才的威力全然不同。
凌萚回剑去挡,江汜趁此擦身从凌萚身旁侧过,不管不顾地闯入惊雷火中,在灼热之中,一把握住木剑,旋身一扭,撩剑掷向西侧的竹林间。
嗤的一声,符阵的最后一张符纸被她碎掉,隐隐如山压在她身上的力量消失,那攫取着她灵力的阵法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不要死,她不要交出自己的离火。
江汜飞快地抹了一把脸,在凌萚逼剑而上之时,一把吞入灵石,握灵瞬发。
“离字,火吞!”
凌萚拧眉,在这不同寻常的火息中,他率先察觉到,江汜竟然破境了。
他挥剑斩出同样的招式,消弭江汜的离火,可两方离火相撞,一眨眼,江汜竟然持剑登上了清风亭。
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要杀她。
江汜浑身染血,双目赤红,仿佛从狱火中走出,又仿佛身披烈火而下。
她双手握剑,目眦欲裂,在于众人极近的距离中,嘶声地吼出:“离字一式,一线天!”
带着刚破境精纯灵力迸发出来的一线天,仿佛遮天蔽日。
可在清风亭内的宋泠与蓝朝依旧没有任何的动作。
蓝朝站在亭后,周身水息流转,她没有回头看江汜一眼。
而宋泠。
宋泠仰头望着朝清风亭斩下来的离火,依旧面无表情地观察着,像要用那双眼睛,毫无波澜地记录下今日的种种。
她没有动,身上亦没有丝毫的灵力波动,她似乎没有要躲,也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江汜睨着漆黑的瞳孔,她几乎要将下唇咬破,血腥味在她的喉间翻涌,她本该愤怒得失去理智,将剑毫不犹豫地斩下。
因为没有人……没有任何人站在她的身后。
就连从前在朱正司挡在她身前的三师姐,竟然也无动于衷。
为什么?这三个字快要把她的心脏撕开。
江汜望着宋泠那双冷如残月的眼睛,她想起四年前,宋泠也是用这样一双眼睛看她。
她记得,宋泠未出的一声叹息。
原来……如此。
江汜手中的剑松了一瞬,她望着宋泠一如既往冷漠的目光,忽然明白、确定了那个答案。
可她却无法斩下剑,可她却无法对着无动于衷的宋泠斩下剑。
一线天在两人眼前逐渐消弭,灼热的火息虚虚地往四周消散。
她突然想问——三师姐,四年前你救我,是为了杀我吗?
但她没能问出,反而听到了一声叹息,那是五师兄易树的声音:“小师妹,愚蠢。”
紧接着,清风亭内的蓝朝动了。
“水月。”
蓝朝轻吐二字,江汜的眼前如水波晃动,冰凉的水息席卷而来,扑入她的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