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姿势,那个眼神,那握刀的角度……
星见宗一郎的心,被狠狠地刺痛了。
和记忆中,那个在道场里,无论跌倒多少次,都会倔强地爬起来,继续挥刀练习的小小的身影,一模一样。
他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到让他想要呕吐的事实。
眼前这个怪物……确实是他的女儿。或者说,是以他的女儿为“容器”,与妖刀狐灵结合后,诞生的……一个全新的、更加恐怖的“存在”。
“还要……反抗吗?”小星见雅的声音,变得空灵而又飘渺,仿佛带着重音,那是人类的童声与妖狐的低语,诡异地交织在了一起,“下一次,我的刀,可就不会再斩偏了哦,‘父亲大人’。”
星见宗一郎沉默了。他看着那双血红色的、已经完全非人的眼眸,心中的怒火与恨意,被一股更加深沉的、名为“悲哀”的情感所取代。
反抗?
拿什么反抗?
他只是一个商人。就算他拼上这条老命,也不可能在这个已经与妖魔无异的“女儿”手下,走过一招。
就在他陷入绝望的沉默时,那九条能量化的狐尾中,最粗壮的一条,缓缓地、轻柔地,向他延伸了过来。
那条尾巴,没有丝毫的杀意。它就像是一条柔软的、带着一丝凉意的绸带,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缠上了他的手臂。
那动作,不像是威胁,不像是束缚。
更像是一种……笨拙的、带着一丝祈求意味的……撒娇。
仿佛在说“爸爸,跟我走吧。”
星见宗一郎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能感觉到,在那冰冷的、非人的能量之下,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他无比熟悉的、属于他女儿雅的……意识残片。
那丝残片,在哀求,在哭泣,在向他求救。
机会……
或许还有机会……
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只要能有重新唤醒女儿意识的机会……
星见宗一郎缓缓地、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去看那柄闪烁着寒芒的妖刀,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条缠绕在自己手臂上的、能量化的狐尾。
他眼中的恨意与怒火,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属于父亲的决绝与觉悟。
他要为了女儿的安危,去会一会那个所谓的司教。
他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恶魔,能把他的骄傲、他的珍宝,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好。”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异常的平静。
“我跟你走。”当星见宗一郎口中吐出这个代表着屈服与决绝的字眼时,小星见雅那张邪魅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猫捉到老鼠般的微笑。
“嘻嘻,这才乖嘛,‘父亲大人’。”
她收起了手中的妖刀『无尾』,那柄凶器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她的身体之中。
缠绕在星见宗一郎手臂上的那条能量狐尾,却并未松开,反而像是拥有生命的藤蔓一般,引领着他,走向办公室中央那片被踹飞的门板砸出的废墟。
小星见雅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嗡——”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空间震动声,她面前的空气,如同被利刃切开的水面般,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撕裂,一道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不规则的裂隙,凭空出现。
裂隙的另一端,是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其中隐约可见扭曲的光影与狂暴的以太能量洪流。
“走吧。”她侧过头,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眸瞥了星见宗一郎一眼,语气不容置疑。
星见宗一郎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走进了那道代表着未知与死亡的裂隙。
一股天旋地转的失重感瞬间包裹了他,眼前的景象化作了无数飞倒退的彩色光带,耳边充斥着以太能量高流动的尖啸。
这感觉仅仅持续了数秒,脚下便重新传来了踩在实地上的触感。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商界巨擘,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正身处一座宏伟得令人窒息的、风格诡异的教堂之内。
高耸的哥特式穹顶上,描绘的并非圣洁的天使,而是一幅幅描绘着人类与以骸融合、最终化为扭曲怪物的亵渎壁画。
教堂两侧,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烛台,将一尊尊面目狰狞、仿佛由骸骨与金属拼凑而成的神像,映照得鬼气森森。
而在教堂的最深处,那个本该是圣坛的位置,矗立着的,正是之前在影像中见过的、那个散着不祥微光的巨大水晶装置——创世纪熔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焚香与以太能量混合在一起的、甜腻而又令人作呕的诡异气味。
数十名身穿黑袍、脸上带着狂热表情的称颂会成员,分列在红毯两侧,用一种审视祭品般的眼神,静静地注视着他这个不之客。
“把他绑起来。”小星见雅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不带感情的语调。
立刻有两名高大的教徒走了上来,手中拿着粗糙的、浸过特殊药剂的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