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拔出插在柳胸口的刀,她想要冲过去抱住倒在血泊中的苍角和悠真,她想要做些什么,任何事情,来弥补这由她亲手造成的、无法挽回的悲剧。
然而,事情远没有那么容易。
就在她那因为极度悲痛而颤抖的手,即将握住刀柄的瞬间——
“咔。”
一声微不可闻的、仿佛是机械齿轮啮合的轻响,在她的脑海最深处,突兀地响起。
那不是幻觉。
紧接着,一股冰冷到极致的、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寒流,顺着她的脊椎,瞬间窜遍了她的全身!
她那刚刚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再一次变得惨白如纸。
司教给她植入的洗脑程序……那个将她改造为“圣女”的、恶毒的根源,并没有因为她意识的回归而失效。
恰恰相反,它一直潜伏在她的灵魂深处,就像一个最狡猾的猎人,等待着猎物最脆弱、最没有防备的那一刻。
而现在,就是那一刻。
【哦?看看这是谁?】
司教那温文尔雅、却又充满了恶毒与嘲讽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她的脑海中缓缓响起。
【是迷途的羔羊,想要回到那可笑的、充满了虚伪与软弱的过去吗?】
【不,不,不。我的圣女,那不是你该走的路。你似乎忘记了,‘圣洗’的真正意义。】
【就让我……再帮你回忆一下吧。】
那个声音,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
星见雅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的世界,再一次被剥离了色彩与声音。
取而代之的,是一幕幕无比清晰、无比真实的、如同第一视角电影般的画面,被强制性地、一遍又一遍地,在她的脑海里循环播放。
那是她——不,是那个名为“圣女”的怪物,是如何将刀插进自己同伴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节。
——第一幕浅羽悠真。
她“看”到自己以一种鬼魅般的度,出现在了悠真的面前。
她“看”到悠真脸上那混杂着震惊、悲痛与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没有第一时间攻击,而是在呼喊着她的名字。
而她,那个“圣女”,只是面无表情地,挥出了手中的刀。
悠真用他那把已经出现裂痕的弓,勉强格挡。
刀与弓碰撞,出刺耳的悲鸣。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当时心中那份冰冷的、视其为“需要清除的障碍”的杀意。
她“听”到悠真在格挡的间隙,出的、压抑着痛苦的喘息。
最终,她“看”到自己一个旋身,刀光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狠狠地斩在了悠真的后背上。
她甚至能“回味”起刀锋切开肌肉、斩断骨骼时,那份通过刀柄传回手心的、令人作呕的触感。
——第二幕苍角。
苍角出了绝望的呐喊,挥舞着巨大的铁扇,卷起刺骨的寒风,向她冲来。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那个天真的鬼族少女,露出如此悲伤而又愤怒的表情。
而“圣女”,只是轻蔑地、侧身躲过了那势大力沉的一击。然后,一脚,狠狠地踹在了苍角的小腹上。
她“感受”到了,那巨大的力量将苍角娇小的身体踹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她“看”到苍角口中喷出的蓝色血液,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苍角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圣女”没有给她任何机会。
冰冷的刀锋,自上而下,划过一道残忍的轨迹,在她的小腹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的伤口。
——第三幕月城柳。
柳是最后一个。
她没有攻击,她甚至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她只是站在那里,张开双臂,用那双因为泪水而模糊的、紫红色的眼睛,深深地、悲伤地看着她。
“……回来吧,雅……”
她“听”到柳用颤抖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求你了……回来吧……”
而“圣女”的回应,是沉默的、毫不犹豫的、致命的一刺。
她“看”着自己手中的妖刀,是如何轻易地刺穿了柳那毫无防备的、温暖的身体。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刀尖刺破皮肤、肌肉,最终贯穿心脏时,那份独特的、令人战栗的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