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逸风笑了笑,没直接回答“你是主编,选题和判断交给你。我只提一个要求——如果遇到阻力特别大、或者涉及层面比较复杂的线索,在深入调查之前,先跟我通个气。有些路,我们可以走得稳一点。”
这几乎是在明示了。
叶文倩不是傻子,立刻联想到《信报》这次能顺利曝光三鹿,背后恐怕不只是运气和勇气。
她看着苏逸风年轻却沉稳的脸,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庆幸,也有一丝隐隐的敬畏。
“我懂了,苏总。”她郑重地说,“我会把握好的。”
“嗯。”苏逸风站起身,“另外,招聘和培训要抓紧。我们需要更多有经验、有冲劲、也有底线的记者。钱不是问题。”
“是!”
苏逸风走后,叶文倩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心里乱糟糟的。
苏总刚才那番话,听起来像是鼓励她放开手脚,但又特意叮嘱遇到硬骨头要提前打招呼……
这其中的分寸,确实需要仔细掂量。
她揉了揉胀的太阳穴,目光无意间扫过办公桌侧面那个不起眼的矮柜。
那里面有个小保险柜,放着她最私密也最重要的东西。
犹豫了一下,叶文倩还是弯下腰,输入密码,打开了保险柜。
里面东西不多,最上面是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边角都磨得毛了。
叶文倩小心翼翼地把它拿出来,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她走回办公椅坐下,深吸一口气,才解开文件袋上的绕线。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资料,有复印的合同碎片,有手写的笔记,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
纸张微微泛黄,带着岁月的痕迹。
叶文倩一张一张地翻看着,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白。
两年前,就是因为调查“众诚集团”的强拆事件,她栽了跟头。
那户姓赵的人家,儿子在阻止强拆时被打成重伤,老母亲跪在她面前哭诉。
她花了半个月暗访,拿到了施工队暴力拆迁、以及与众诚集团有关联的证据。
报道一,轰动一时。
可就在舆论压力最大的时候,那户赵家人突然改口了。
老母亲对着镜头,眼神躲闪,声音干巴巴的,说早就和开商谈好了补偿,是自家儿子不懂事先动手,还指责《信报》报道失实,毁了他们的“好日子”。
紧接着,几家收了众诚集团广告费的大媒体开始铺天盖地地“澄清”、“辟谣”,把《信报》和她叶文倩钉在“捏造新闻”、“博眼球”的耻辱柱上。
报社信誉一落千丈,广告商撤资,读者流失。
她不服,私下继续查,现赵家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巨款,老母亲的儿子也从普通病房转到了昂贵的私立医院“休养”。
线索指向众诚集团,指向那个叫黄忠诚的男人。
但对方手腕通天,把事情抹得干干净净。
她手里的证据,在法律上根本形成不了链条。
反而她自己,因为“持续骚扰当事人”、“干扰企业正常经营”,差点被起诉。
那段时间,是她人生最黑暗的日子。
她不是没想过放弃,但每次看到这个文件袋,心里那点不甘和愤怒就烧得她睡不着觉。
她不是不能接受失败,但她不能接受被肮脏的手段打败,更不能接受自己为之坚持的真相被金钱和权力践踏!
叶文倩的目光死死盯着资料里“众诚集团”和“黄忠诚”那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