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敲过七下,操场上的风还没停。秦天站在编号格里,脚底踩着那道裂缝,肩上的背包带子勒得有点紧,但他没动。
他前面那人个子不高,后脑勺一撮头发翘起来,像被风吹乱的草。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低头看胸牌,嘴里念叨:“A-045……是这儿没错吧?”
“你踩线了。”秦天说。
那人一愣,抬头看他,“啊?”
“格子线。”秦天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眼镜男赶紧把脚往回缩,“谢了啊,差点被记违规。”
“没事。”
话音刚落,左边传来一声闷响,有人鞋底打滑,整个人歪了一下。是个圆脸少年,手忙脚乱扶住膝盖才站稳。
“这地太滑!”他喘口气,“我叫李志远,刚才差点给我自己来个报到式摔跤。”
秦天看了他一眼,“没摔着就行。”
“你还真稳。”李志远拍了拍裤子,“我刚才看你一直不动,以为你是雕像。”
“习惯了。”
“习惯啥?站军姿?”
“站哪儿都这样。”
李志远笑了,“那你可亏了,咱们高中升旗还得轮流站呢,你这水平不去当旗手可惜了。”
秦天没接话,目光扫了眼前方。接待员已经走远,只剩几个工作人员在远处核对名单。阳光照下来,晒得额头发烫,但他没抬手挡。
右边传来窸窣声,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在翻包,从里面掏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又递给旁边人:“喝吗?”
“不要。”那人摆手。
“我帮你拿着吧,别一会儿收走了。”
“不会收。”眼镜男说,“规定写的是‘禁止携带违禁品’,水不算。”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
“我背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
“你真背了校规?”李志远扭头过来,“兄弟,你是来考试的还是来上学的?”
“我想留下来。”眼镜男推了推镜框,“淘汰率百分之三十,我不想成为那三十。”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秦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鞋面有灰,但系得很牢。他知道那种感觉——不是为了来一趟,而是为了留下。
“我也不想被淘汰。”李志远忽然开口,“我跑三千米最快十一分半,体能测试应该没问题。”
“光体能不够。”西北方向一个女生说话了,短发齐耳,声音干脆,“心理测评、纪律考核、日常表现都要算分。”
她胸前的胸牌写着A-103。
“你也是冲着前一百来的?”有人问。
“我家三代当兵。”她说,“我爸退伍那年,问我有没有胆子接他的枪。我说有。”
没人接话。空气好像沉了一下。
李志远挠挠头,“听着就硬气。”
“我不是硬气。”女生看着操场,“我是不想让他们失望。”
秦天抬起头。旗杆还在风里晃,国旗卷了一角又展开。他想起昨晚写的那句话:有点舍不得他们。
现在站在这里的人,谁不是带着点舍不得来的?
“你说,我们以后也能上那个展板吗?”李志远突然指着长廊方向。
“哪个?”
“就是挂照片那个,‘优秀学员风采展’。”
“只要不被淘汰。”秦天说。
“不只是不被淘汰。”李志远盯着那排展板,“我要上榜。”
“我也想。”眼镜男轻声说。
“我也是。”圆脸少年举手。
“算我一个。”另一个男生接话。
“还有我。”
一句接一句,声音不大,但连成了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