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货啊。”西尔瓦娜如实回答,把最后一个箱子推进车厢里固定好。“东区那边有个新订单,韦恩庄园还有一个追加的补货。”
凯拉的眉毛拧到了一起:“现在?”
“对啊,客户要得急,指定今晚得送过去。”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西尔瓦娜眨眨眼睛,抬头看了眼天色。太阳确实已经沉入地平线之下,天边仅剩的那一抹橙红色在她们交谈的这段时间里被更深的蓝黑色吞没,只剩下若隐若现的星点挂在天幕上。
她挠了挠后脑勺:“呃……快天黑了?”
“哥谭人不会在夜晚随便出门。”
凯拉这句话说得很平淡,没有抬高音调,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人尽皆知的事实。
但西尔瓦娜还是从这隐晦的表达方式中读出了一丝担忧。
毕竟不管是谁,在经历多次因意外——比如下矿至晕倒,钓鱼钓到错过回家时间,忘带戒指被家养史莱姆攻击等——被送至医院后,都会对这种情绪格外敏锐。
西尔瓦娜立马将胸口拍得啪啪响,保证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她对着女孩竖起大拇指,也不知道究竟在骄傲些什么,眉飞色舞地补充:“我可是鹈鹕镇人!”
所以这个鹈鹕镇到底有什么独特的?!
在对方口中听过无数次这个地名的凯拉瞬间虚起眼睛,露出无语模样,她有心想要说点什么,但又懒得吐槽。
在农场蹭了这么多顿饭,对于这位农场主奇特的思维,她也早已有了些了解。不是谁都能像投喂流浪动物一样,如此自然地投喂一群不请自来的流浪小孩的。
最后她只是把手里剩下的半块千层酥塞进嘴里,胡乱嚼了两下,开口:“我和你一起去。”
“啊?”
“我说,”女孩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和你一起去。”
夜风在农场徘徊,吹起凯拉乱糟糟的头发,西尔瓦娜看着她那过于削瘦的脸部线条和像老树根一样突出来的锁骨,好半晌,语气格外认真地叫了一声女孩的名字:“凯拉。”
“有话快说。”
“你的脸上有蓝莓果酱诶。”
女孩瞬间恼羞成怒:“没让你讲这个,你到底还送不送货了!”
不讲就不讲嘛,怎么还跳脚起来了?
西尔瓦娜从善如流地爬上驾驶座,将副驾驶上的杂物都塞进储物箱,给凯拉腾出位置来。
女孩气呼呼地给自己系好安全带,抱着胳膊,扭过头看向车窗外。
不过在调整车内后视镜时,西尔瓦娜捕捉到了凯拉偷偷对着车窗玻璃擦脸的动作,她眨了眨眼,这次什么都没说。
皮卡在哮喘般的引擎声中启动。
属于农场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货车开出大门,那几个原本还在厨房中争抢千层酥的孩子不知何时立在了农舍门口,他们的身影在后视镜中慢慢变成几个小小的黑点。
她们驶出农场附近颠簸的土路,拐向通往市区的方向。
哥谭的夜晚正在降临,路灯似乎不怎么想工作,只稀稀拉拉地亮起了几盏,电路还接触不良,灯光总是一闪一闪的。
皮卡在下城区的街道上前行,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路面时,总会带起一阵晃动。
西尔瓦娜哼着花舞节的小调,手指在方向盘上打着拍子。凯拉则缩在副驾驶座上,像一只机敏的小兽,但凡车窗外出现点陌生人影,便会引来她的警觉注视。
凯拉确实很熟悉哥谭这个城市,她总知道哪里该去,哪里不该去。
在她的指挥下,皮卡顺利地穿过半个下城区。拐过这个街角,罗宾逊公园的轮廓遥遥出现在前挡风玻璃外。
凯拉正准备指挥西尔瓦娜绕开这个晚上会有毒贩聚集的公园,走另一条路,话还没说出口,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一株植物在视野中拔地而起,以堪称奇迹的速度冲向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