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接过那只兔脚,柔软的皮毛蹭着指尖,带来一种奇妙的触感。灰白色的兔毛处理得很干净,顶端系着一根细细的绳子,整体充满了那种乡下农场独有的朴实感。
幸运。
在哥谭,这个词汇大部分时候充满了讽刺意味。作为一个在马戏团长大,后来又成为义警的人,他见过太多所谓的“幸运物”和“护身符”,没有一个真正管用过。
好运这种东西太过虚无缥缈,总是在关键时刻缺席。
蝙蝠侠不相信运气,夜翼也不相信——他们相信的是训练、情报和永不松懈的警惕。
但当他看向对面人那双绿眼睛,对上里面满是真诚和毫无保留的善意,脑海中的种种想法都被其冲淡。
“谢谢。”迪克摩挲了一下柔软的兔毛,笑容比方才真实了几分。“我会好好保存的。”
*
那只兔脚最后安静地躺进他的外套口袋里,而布鲁德海文小警员短暂的假期结束于一通来自警局的调度电话。
迪克骑着摩托车风驰电掣地越过城市边界,属于哥谭的景色在后视镜里缩小成模糊光斑,而他从一片难得阳光普照的天空来到另一片被阴云笼罩的天空之下。
抵达布鲁德海文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迪克甚至来不及回公寓换衣服,他直接冲回警局,抓起防弹背心和配枪就往目的地赶。
现场比马洛伊所描述的还要混乱,隔得远远的,空气里那股硝烟和铁锈混合的味道就飘了过来。
警戒线拉得很长,迪克把摩托车随意停在路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警戒线内。周围是此起彼伏的枪声以及压抑的呻吟,同事们的呼喊夹杂着滋滋电流声进入耳中。
两伙人躲在集装箱和废弃车辆后面互相射击,都打出了火气,子弹不要钱一样向彼此倾泻着,弹壳叮叮当当落在水泥地上。
而他的同事们正在从侧方包抄,试图用扩音器与闪光弹来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暴力行为。
迪克没有犹豫,翻滚到最近的掩体后面,加入了正在控制局面的小队。
接下来是充满混乱的一个小时。
枪声渐渐平息。
随着最后一个帮派成员的举手投降,所有人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松懈一点,有人甚至在对讲机里开了个笑话,引来几声疲惫的干笑。
迪克跟着笑了一声,起身去帮忙控制局面。
现场伤员不少,除了火拼的帮派成员和警员,还有些在冲突爆发时没来得及跑掉的倒霉市民。
此时看见一个捂着腹部蜷缩在角落的身影,他立刻朝着那个方向跑去:“你——”
“砰——”
后半句话被枪声压了下去。
身体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先一步行动,迪克转头,看见一个被制服的帮派成员满脸惊恐,手中的枪口正对着那名无法动弹的伤者。
子弹已经出膛。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形的手猛然拉长,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的大脑在须臾间完成了弹道分析,最终得出结论——如果他不躲的话,子弹会击中他的右肩,不致命;如果他躲开,子弹会直接命中那个伤者的胸口。
迪克咬紧牙关,身体已经做出了选择。
碎裂声在耳边炸开,预期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
迪克站在原地,看着一捧泥土在他眼前飞溅开来,红陶碎片与枯萎的植物根茎散落一地,而那颗子弹——那颗本该击中他肩膀的子弹——嵌入了某块碎片里,没能再进一寸。
一个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砸在地上的花盆,精准地挡住了那颗子弹。
“格雷森!你没事吧?”同事焦急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迪克眨了眨眼,他看着脚边那堆碎陶片和泥土,花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没事,先去看看那个伤者。”
接下来的一切都是例行公事:呼叫救护车,控制嫌疑人,封锁现场,做笔录。
当警局廉价咖啡粉的苦涩气息驱散了火药味后,所有人才真正放松下来。他们围在迪克身边,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刚才那一幕,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马洛伊拍拍他的肩膀:“你没事吧?看着脸色不太好。”
“没事。”迪克扯出一个笑容,“就是吓了一跳。”
“你今天运气真好,那花盆要是早掉一秒或者晚掉一秒,你现在就该躺在医院里了。”
“谁说不是呢,今天真是你的幸运日。”另一个同事应声,“伙计,回去记得买张彩票。”
迪克点头附和着,手指却不自觉地探进了外套口袋。
兔脚还在那里,皮毛贴着他的指腹,被他的体温捂暖后又慷慨地将这份热度回报给他。
他的指尖停留在那柔软的触感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花盆坠落的那个画面,角度、时机、速度,每一个变量都精准得不可思议,犹如被刻意控制过。
他若有所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