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晚上也见面?
她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反应如此大,知蘅也后知后觉地尴尬起来,嗫嚅着唇:“没,没什么。”
语罢,在众人惊讶的目光里上车,撩开车帘,进入车中,坐下,埋头在双膝之间,脸色瞬间爆红。
呜呜,又丢脸了。
她怎么就这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呀!
她和谢怀谌还没有那么熟,他不同意也是意料之中的。再说了,就算人家答应,他们怎么晚上见面呢?总不能也学《惜花传》里的裴郎,让谢怀谌翻墙来,就在她们家的后花园里吧……
谢怀谌不可能来,就算来了,也会被父伯发现,然后暴跳如雷骂她是私相授受不检点。
可她真的很需要接近他啊!她不想死,呜呜呜。
车外,云摇亦尴尬得不知说什么好,一溜烟蹿进马车中躲着了。
谢怀谌僵在原地,好半晌,僵硬的面色才慢慢恢复,对玄青道:“走吧。”
这女郎惯常喜欢胡说八道的,一会儿说他刻意绕路只为多和她待上片刻,一会儿又问他能不能晚上也私下见面,她自己都自相矛盾,他又和她计较什么。
山间的浓雾渐渐褪去,墓园后一方松柏蓊郁的高地上,有人正居高临下地俯瞰山道间渐渐走远的车马。
“那位就是陆简的女儿?”
说话的是位年轻的公子,身着素服,状貌雅丽:“五娘不是说去疾很喜欢她么,怎么又和谢怀谌搞到一起去了。”
莫非,是私定鸳盟么?
春日时节,孤男寡女一同出游,也很有些《诗》里《溱洧》和《有女同车》的情致。
一旁的手下却笑:“回世子,不是和谢侍中,是和陛下。”
“陛下?”青年微微回转过身来,神情喜怒难辨,“这怎么还有陛下的事儿?”
“是啊,世子有所不知,陛下近来常去首阳山围场,就是为了见这陆家女,至于现下为什么会和谢世子一道绕路北邙,想来,是怕叫太后陛下知晓。”
太后。
青年抱臂,眼睫微垂:“可你都知道了,姑母会不知道?”
“怕是瞒不过。”
青年便不再言语,一双眼仍看着渐渐消失在薄暮之中的车马,眼眸墨如黑夜。
那人又请示:“他们既是从这个方向来,想来也是刚从围场过来的了,世子是否遣人知会太后一声?”
“还是算了吧。”
片刻之后,青年语气淡淡:“姑母一向关心她这野儿子的行踪,今日之事,你我都能知晓,崇德殿又岂会不知?贸然去禀,倒显得他们无用了。”
“还是不要越俎代庖为好。”
*
与之同时,北宫,崇德殿。
一位盛妆华服、艳若桃李的高挑女郎方与太后禀报过宫学人选,随后离开,正是易阳乡主。
内殿之中,除太后梁氏外还坐着一位中年妇人并一位眼儿圆圆、哭丧着脸的小女郎,却是梁氏三房的西平侯夫人孙氏及其女儿梁妤。
太后置之不理,慢条斯理地展开那份人选名单,看过后便递于身边的女官们:“就这样吧。”
“送去尚书台加盖印章,随后送去各人家里,要她们做好准备。”
事实上,先前那批选给易阳乡主的所谓侍读,全是为了即将来朝的南匈奴公主虚连题氏所选。盖因今年南匈奴除送来几位王子外,还要来一位公主,而易阳乡主毛遂自荐请求负责此事,这才有了近来一系列的事。
原本,以太后所想,家学渊源的陆氏女作为侍读再合适不过,却被易阳乡主摆了一道。她也懒得计较,毕竟,那陆氏女现在有更好的用处。
这时一名小宦官匆匆而入,递过一封密信。太后看罢,冷笑连连,数落座下的侄女道:“你看看,要你去做皇后你还不乐意,像是姑母要害你似的,那人家怎么就知道暗度陈仓呢?把天子迷得是五迷三道的,我再不出手,只怕你连贵人也没得做了。”
梁妤不语垂泪,只在心里反驳。
不做就不做。
所谓天子也不过是姑母手中的提线木偶,她才不喜欢。那陆知蘅要是喜欢,就让她去做皇后啊!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嘛。
她只喜欢一人,姑母明明知晓,却不肯成全她……
梁妤越想越伤心,虽不敢反驳,瘪着嘴哭得更欢了。
太后见状,也早失了耐心,不耐烦地挥挥手命其母孙氏将其带离。随后,才问身边的女官白芨:“怎么今日还是鲤儿主动送那陆氏女回去的?他很喜欢那女郎么?”
女官讪讪笑了笑:“不是喜欢,似乎,是反对陛下和那女郎来往……”
至于为什么反对,却是不能说。太后心中亦明白,只意味不明地冷笑了声:“他和嬴启倒是要好。”
“罢。”太后忽又叹道,眼中一片冷厉。
“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两族联姻原不看这个。他如今也是时候成家、远离朝中这些纷争了。既然他自己不愿,那朕就帮他一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