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衣着锦绣,发束长冠,肌肤白皙,风姿出众。一双缱绻含笑的桃花眼,俊美有余而阳刚不足,似乎是宫中某位高级别的……宦官?
他身边还跟着一名相貌英武、体型魁梧的带刀武将,不知何时已将云摇架去一边。云摇被他捂着嘴,脸色涨红,双腿无力地踢腾着,一丝声音也发不出。
知蘅一下子急了:“你们是谁?别伤她!”
少年闻言,给那人使了个眼色,那人这才松了手,然刀柄仍未移开。
少年又回过头来,目光审视。知蘅只好道:“我,我是陛下身边伺候的宫奴,奉命来照看谢侍中的马……”
“是吗?”
少年似乎笑了一声,清如琳琅脆响,颇是好听。然知蘅心间有鬼,眼神闪躲着不敢看他。
好在他并未追问:“那你来这里做什么?陛下可不在这。”
“我……”
知蘅正绞尽脑汁地想着应答之辞,眼前阴影一拂,是他忽然上前两步,解开了她颌下系着的朱缨。
固定发髻与帽子的横笄被他拔出,冠帽取下,青丝如瀑。
知蘅心间霎时咯噔一声。
完了。
被发现了……
她窘迫地低下头,蛾眉都颦作一处。
对面,少年却似愣住,目光久久地停驻在女郎宛如新雪粉荔的脸庞上,许久也未出声。
“你叫什么名字?”
片刻之后,他把玉笄还她,视线仍未移开。
知蘅还陷在干坏事不成叫人撞破的羞窘之中,根本没注意到对方的失礼。她咬着玉笄绾头发:“可以不说么?”
被抓现形就已经很丢人了,又被识破女儿身,要真被他知道身份告到伯父和父亲处,她就全完了。
“可以。”少年道,“不过我就得请谢侍中过来认认,这给他马匹下药的小贼是谁了。”
“别别别。”知蘅忙道。
见他还算友善,她心间消弭的胆气又聚回来几分:“那我告诉了你,你可不许告诉别人啊。我,我姓柳……”不管怎样,先混过去再说。
“然后呢?”
“我和这姓谢的有些龃龉,想报复他,然后就被你撞见了呀。”
“我不是问这个。”少年笑起来,“我是说,你还没说你名字呢。”
啊,怎么还要问名字?
知蘅一惊,竭力作出理直气壮的样子:
“这个就不说了吧?女孩子的名字可是秘密,只能告诉夫君的……”
“行吧。”少年勉强同意,“我叫赵启,是负责管理这片猎场的官员。今日之事,念你是初犯,就不告诉那位谢侍中了。不过……”
对方似是索要报酬的样子,知蘅忙道:“我给你钱,我有钱!”
“我不要钱。”少年道,“不过我今日正好闲来无事,你既说报答,不若陪我玩玩?”
玩玩?
这词未免有些轻佻,知蘅面色微白,旁边的云摇更是急道:“不成——”
“放心,光天化日的,我能把她怎么样?不过久在这草野上,实在无趣罢了。”赵启道。
又问知蘅:“你会打马球么?”
知蘅十分为难,然而云摇还在对方手里,遑论对方还握着自己的把柄。
她只好道:“我,我不会骑马……”不会骑马,对方就不能强迫她了吧?
“不会骑马难道不能学么?”赵启却道,“正好,我左右闲来无事,你就跟我学骑马好了。”
说完这句,他不由分说地拽着知蘅的手腕往外走。早有小宦官牵来一匹枣红色骏马候在马棚门外,知蘅忙拒绝道:“我就不去了吧?我,我害怕……”
一来男女有别。虽是内侍,知蘅也有些别扭。
二来,她幼时曾从马上摔下来过,养了个把月才好,从此便对这事有了阴影,说是想学骑马实则一直也没能克服内心的恐惧。
少年只凉凉睇她一眼,阴柔俊美的脸上隐蕴笑意。正当知蘅被他看得毛骨悚然之时,忽觉足下一空,下一瞬人便已在马上,纤薄的背便撞上少年人并不过分宽阔的胸膛。下一瞬,身下大宛马已如离弦羽箭一般冲出,在女郎骤然拔高的惊叫声里,跃出马场,往东而去。
这厢,谢怀谌用完饭食,同玄青来马舍牵马。遥遥瞥见天子怀拥少女疾驰而来,忙往道旁避闪。
非礼勿视,他知礼地垂了眸不曾多看。玄青的惊喃却打断他的思绪:“哎?那不是陆家娘子么?她怎么……”和陛下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