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纱之后,知蘅面色涨红,原本素净的脸霎如染上胭脂。
却又不好直接挑明那就是她的东西,她强忍怒气,忿忿告辞:“那想是我误会了!叨扰了,告辞。”
说完,拉着云摇转身走了,凤头履将青石板街踩得噔噔地响,像一头小牛犊横冲直撞,依旧气性很大的模样。
玄青探头探脑地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郎君为何不把那书册还给陆娘子?”
谢怀谌看着那道远去的倩影,胸腔间仍回荡着方才潮水击岸的余韵。他有些不解,更有些不悦,语声中便也沾染上几分莫名而来的气性:“她不说我是小人么?”
“我若不行小人行径,岂不是白白担了这冤名。”
*
“谢怀谌小人,不问自取,拾金而昧,是为偷!”
这厢,知蘅回到家中,立刻怒气冲冲地要翻出日录记上一笔。
可日录已在前日丢失了,她只得另翻出一本新的小册子提笔写上。末了,仍不解气,又在下面补充:吾必报今日之仇也!
“女郎,我们现在怎么办啊?”云摇巴巴地凑上来问。
“不怎么办。”就当被狗咬了!
啊啊啊真的好气啊!
知蘅十分抓狂,怒气在胸间浮荡,似五脏肺腑间都爬满了小虫子一般,难受至极。
她破罐子破摔地道:“反正那上头也没写我名字,他还能按头那是我的东西不成?他一个大男人恬不知耻地收着女孩子的东西,传出去也是说他没理!”
“也是……”
云摇歪着脑袋,眨巴着眼冥想了一刻。忽而捂着嘴笑:“女郎,他这么做,是不是喜欢你啊。”
喜欢她?
知蘅一噎,嗔怪地瞪她:“你胡说什么呢?那家伙会喜欢我?今天太阳不是从西边出来的啊。”
“你当真是话本子看多了,看谁都喜欢来喜欢去的……”
这话倒是不假。自从看了梁妤让她藏匿的那些痴男怨女的话本子后,云摇就变得奇奇怪怪的,常常看得废寝忘食魂不守舍还时不时发出一阵傻笑,亦或是对里面的人物情节破口大骂,甚至有时半夜睡着睡着还会冷不丁笑出声来……月钱和积蓄也全拿去买话本了。
那本《惜花传》也是她的心头好,据说还是花了高价从书肆买的精装版。如此胡编乱造的话本她都当个宝似的收藏着,她的话能信?
《惜花传》……
知蘅一个激灵,骤然起身奔到铜漏边看时辰。云摇仍在后煞有介事地分析着:“女郎你想啊,他一个大男人收着你的东西又不还,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让你去找他,以此多和你见几面……”
“还有你瞧,他今天还主动替你说话呢,把你夸得天上地下的,依我看呐,多半是。”
小丫鬟双颊浮笑,双手捧腮,眼睛直冒星星,明显沉溺在自己的幻想中。
知蘅却着实笑不出来。
看着铜漏上清晰的漏刻,她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已经日中三刻了,而她那原该在隅中发作的病,又没有发作。
且算着时间,又是她去找谢怀谌算账的时候,她记得他衣上有很好闻的香,当时只觉清心宁神、并未多想,这会儿才觉出不对来……
怎么又和话本子里的内容对上了呢?知蘅苦恼地想。
无独有偶,她在东观门口找他吵架那次也没有发作,彼时她坚持认为是巧合不肯相信,可现在都已经是两次了啊!有可能巧合两次吗?!
人说事不过三,要再来一次,她真的都要相信那话本子上所说的、靠男人就能治病了……
云摇还在身后喋喋不休地论证着那家伙爱慕她的可能性,知蘅听得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忙打断她:“停,你又在胡说八道了。”
“那姓谢的自视甚高傲慢至极,连个正眼都不给我们,你还觉得他喜欢我?”
“可是话本上面都这么说的啊,故意捡了你东西不还,这不就是想引起你的注意?”
“那话本也是人编的啊,为了能卖出去,什么编不出来?就好比那本《惜花传》吧,写什么靠近男人和男人嗯嗯嗯额就能治病,你自己说说,这可能吗?”
知蘅边说边忐忑地看着她,企盼能从云摇嘴里听到否定的回答。
“可能啊。”云摇却想也不想地答,“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那医学上不也常说取阳补阴嘛,那男子就是阳,女子就是阴啊,取男子阳气来滋补阴气,怎么不可能?”
知蘅:“……”
有没有可能大夫说的那个取阳补阴不是这个补法呢?这分明很像是那些酸腐文人编出来骗小姑娘的嘛!
云摇尚不知自家女郎在想什么,捧着脸甜甜笑道:“再说了,这更说明是天定的姻缘了,否则她遇见别的男子怎么不会好转呢?”
所以,按照这逻辑,谢怀谌也是她的命中注定?
呸呸呸,不许这么想!
知蘅赶紧按下这可怕的念头。
如此荒谬的事怎么可能是真的呢,事不过三,这不是才两次么?巧合,一定是巧合!
至于那姓谢的……拿了她的东西不还,还害她被祖母训斥了好一通,她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