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屿的眼眸在听到“你爸”这俩字后有一秒的阴沉,搂着林惊鹿肩膀的手无意识地收紧,很快又松开了点力度,扯出一抹不屑的笑:“哦。我还以为他病坏了躺床上来不了了呢,可惜了。”
“……”
林惊鹿僵硬住身子,没动。
商夫人脸上挂着的笑意也有一瞬间的凝固,林夫妇更是面面相觑,显然都没料到商屿说话会如此直白了当。
商父全名叫商烈,和其他世家如出一辙非常注重利益和面子,但又和林家不太一样。林夫妇讲究人情味,不论是任何事情都不会为了所谓的益处去牺牲亲情,面子对于他们来讲是非常重要,但那是建立在不对家人有危害的基础上,他们会在有限的条件下给予孩子最大的自由。
这也是林惊鹿可以抛开千金大小姐的身份去做精神科医生的主要原因之一。
商家就不同了。
他们表面上看起来是个歌颂提倡家庭和睦、家人平安健康的世家大族,实际上他们骨子里比谁都冷血,所有商家人都必须要严格去走商家为他铺的路,若是不肯走,他们会“帮忙修正”。
那位常年飞国外出差、连着好几年都没在商家见过一次面、几乎一见面都必然是在处理工作、情感麻木到像个机器人的商家大少爷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而商屿是个例外。
就是这位例外,叛离了商家祖祖代代恪守的路径,导致了当年的那件事,也造成这俩人不和。前段时间听说商烈突然生病了,卧病在床,连着好几天都不好。
她去探望了一次,商父的状态确实是不太好,但还没有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这么想着,林惊鹿狠狠掐了下商屿的腰,压低声音警告:“你待会儿给我老实点。”
“怎么?怕我受那老东西欺负?”
“看不出来啊,小鹿,没想到你还挺关心我的嘛。”商屿颇有些熟练地撩起林惊鹿耳边的碎发,指尖又轻点了下她的耳廓,弯腰凑近,闷热的呼吸落在她耳畔,“不过你放心,我可没你脾气那么暴躁。”
“……”林惊鹿绷着脸,“你误会了。”
“我是怕你牵连到我和我爸妈。”
商屿:“……”
“你去死不要紧。下次再惹你爸生气,提前拿个胶带粘在嘴上,这样对空气净化也有好处。”
商屿:?
庭院外响起汽车引擎声,林惊鹿调整好状态,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门口那边,措不及防地给了还在抱着她的商屿一肘击。
听见那声闷哼,她心情舒畅了。
表面上看着像是两个家族聚在一起吃顿饭,实际上这种诡异气氛只有林惊鹿才知道有多么毛骨悚然。她坐在餐椅上,望着满汉全席,手里攥着筷子却迟迟不肯夹菜。
商烈脸色已然黑了下来。
而商屿心情倒是万分美妙,身子靠着椅背,长腿大大咧咧地交叠在一起,筷子随意放在一边,就差没把“爷真高兴”这四个大字写脸上了。
很明显,商烈在刚进门时就被商屿怼了,还是说得下不来台的那种,包括但不限于人身攻击、全方位挑刺以及那些对规章制度的阴阳怪气。
碍于是商家家事,林惊鹿没管,只是安安静静地在旁看着。
没想到商烈忍耐性强,愣是没大发雷霆,再加上林夫妇都在这儿,最终还是招呼了所有人入座吃饭。
她在两家长辈面前一直走的是个很乖很优雅的人设,这时候她不该说话,只需要埋头吃饭就好,心里还惦念着那件大事。
安伊笑着缓和气氛,“你看看,咱们两家得有好多年都没一起吃过饭了吧,这时间过得可真快,一眨眼俩孩子都这么大了。”
“可不是嘛。”林父附和感叹。
被林夫妇一调节气氛,商烈那黑着的脸才逐渐缓和下来,同二人寒暄起来。
可算是能夹菜了。
林惊鹿瞅准前面的一道菜,伸出筷子就要夹。谁知刚夹到就被商烈的咳嗽声吓了一大跳,手一抖,菜掉在桌上。
林惊鹿:“……”
“我有个事儿要宣布,这是经过我们两家同事商定的结果。”
来了来了,终于要来了。
林惊鹿听到这儿,先是抽了张纸包裹起掉落的菜扔进垃圾桶,而后才暗自猜测起来。既然是结果,那就不可能是发现她害商屿差点没了命的事情了。
她放下碗筷,正襟危坐地等候着商烈的下文。
商屿依旧是一副懒散模样,跟没骨头似的,连腰板都懒得直,只是眼神变得冷了起来。
商烈扫过她和商屿的两张脸,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威严:
“小鹿,我看你和商屿感情很好,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咱们两家还是世交。”
“所以,我们经过商议决定,让你二人联姻。”
“你们俩,可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