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体内子弹已经取出,但失血过多……情况还不乐观……】
那一刻,我看见这个不可一世男人的膝盖软了一下。
他没有倒下,但眼神里的光,在那一瞬间彻底熄灭了。
这场追妻火葬场烧得真旺啊,连我都快要被这股浓烈的焦躁感给烫伤了。
我就这么飘在半空,玩味地看着这两个大男人为了一具垂死的肉体争得面红耳赤,这感觉,竟比当年被他囚禁时还要痛快。
原来,爱情里的报应,就是让爱你的人,看着你死却无能为力。
病房里的滴注声像是要把时间拉长到无限。
那个平日里连文件都要让助理分类好才过目的赫莲穹,现在正穿着洁白的无菌服,笨手笨脚地替我擦拭脸颊。
他的动作轻得像是在碰触一碰就碎的瓷器,眼神里哪还有半点凶狠,全是快要溢出来的怜惜。
那双用签字笔签下几亿合同的手,此刻正颤抖着拿着温毛巾,替我擦去指缝间残留的消毒水味。
【涵葇……还会痛吗?】
他低声问着,明知道我不会回答,却还是执拗地每天重复这个问题。
我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实在想笑。
以前我是他笼子里的鸟,现在他是这间病房里的囚徒,被我的呼吸声死死锁在这里。
他甚至亲手替我梳头,那双处理过尸体、扣动过扳机的手,现在却在对付一头长时显得那么无措。
梳子不小心勾到了丝,他整个人瞬间僵住,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慌乱地想要解开,又怕弄疼我。
【对不起……我帮你吹干,很快就会好的。】
他搬来了吹风机,调到最微弱的暖风,试了又试温度才敢往我头上送。
热风拂过梢,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那上面满是胡渣,眼底乌青得像是被人揍了几拳。
这个男人,为了照顾我,彻底抛下了他那些所谓的【生意】和【掌控】。
关苍紫偶尔会来,两人在门口压低声音吵架,内容无非是谁有资格留在这里。
但每一次,赢的总是赫莲穹,因为他不要脸,他不睡,不吃,就守在床边瞪着那点点滴滴的药水袋。
【这粥我亲手熬的,你尝一口好不好?就一口。】
他端着一碗看起来毫无食欲的白粥,勺子吹凉了才送到我嘴边。
我看着那碗粥,心里居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这可是赫莲穹啊,那个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黑道帝王,现在却在求一个植物人喝粥。
我不动,他也不急,就那么一直举着勺子,嘴角挂着一丝卑微的笑,像是耐心的饲养员在喂食一只倔强的宠物。
直到护士进来换药,他才不甘心地收回手,把碗放在一边,紧接着又开始忙着替我整理被角。
【那个家伙……赫莲寺,我处理掉了。】
他突然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股沈重的寒意。
他握着我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我手背上那点还没消退的针孔。
那不是报复的快感,而是一种近乎讨好般的汇报,像是在告诉我,妨碍我们幸福的人都消失了。
我看着他那副死灰般的眼睛,心里的玩味越浓烈。
这场爱情游戏终于轮到他了,轮到他为了那点点虚无的温存,把自己所有的尊严都踩进烂泥里。
原来,这就是掌控全局者失控的样子,真是有趣。
病房里的滴答声单调得令人慌,那种漂浮在半空的虚无感也开始让人觉得厌烦。
我看着那个男人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紧紧扣着我的手指,生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
他的眉心即使在睡梦中也死死皱着,呼吸浅显得像是在受刑。
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现在竟脆弱得像只淋了雨的落汤鸡,全身上下都散着一股招人怜惜的丧气。
我飘过去,手指穿过他的梢,虽然碰不到,但那种想要回去的念头却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
【嗯……涵葇……别走……】
他骤然惊醒,猛地抬起头,眼里全是未散的惊恐。
他第一反应不是擦去嘴角的口水,而是慌乱地抓起我的手贴在他脸颊上,确定我还有体温。
那双红肿的眼睛死死盯着心电监视仪上的跳动线,像是在确认他的世界是否还在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