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苏晚照想喊,却现自己动弹不得。
阿箬根本没管耳朵上的血洞,她颤抖着手,将沾满鲜血的陶片狠狠按进了愿织娘延伸过来的丝线上。
“看……看这个!”阿箬疼得五官扭曲,但眼睛亮得吓人,“别光看死人,看活路!”
血丝融入光幕,画面再次一变。
这次不再是黑白色的压抑记忆,而是一片火红。
那是三百年前的祠堂。
一个穿着破烂长衫的男人正背对着镜头。
那是刚才残像里的初代医祖。
他正将最后一根脊骨缓缓插入脚下的泥土。
随着骨头入土,祠堂四周的瘟疫黑气像是被抽水机抽干了一样,疯狂涌入他的身体。
他的皮肉在溃烂,骨骼在融化,但他回头了。
那是一张苏晚照无比熟悉的脸,和沈砚哪怕只有三分像,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一模一样。
他看着祠堂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嘴唇动了动。
“名字可烧,契约不毁。”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就像是被看不见的火焰点燃,瞬间化为焦炭。
只有手腕上那个“永寂印”,在一片焦黑中散着不灭的金光。
“你们苏家的人……”阿箬捂着耳朵,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从来都是拿名字换命!以前是他,现在是你!”
针魇似乎被这画面激怒了。
“多余的情绪!”
他那张裂缝般的嘴猛地张大,悬浮的七根银针瞬间分裂,化作四十九根,如同暴雨般射向苏晚照。
避无可避。
苏晚照也没想避。
“影铠织心,全开!”
随着她一声暴喝,那身早已破损不堪的战铠突然出引擎过载般的轰鸣。
肩胛处的图腾彻底崩裂,三道黑色的虚影从她体内冲了出来。
那是影的决绝、影针的锐利、影末的坚韧。
三道影子各自接住了一部分飞来的银针,然后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折射、回旋。
九根最粗壮的银针并没有落地,而是被那三道影子硬生生推回了半空,排列成一个复杂的九宫格。
“逆影九宫阵!”
这是苏晚照只在古籍里见过的禁术。以影为阵,以忆为祭。
每一根针落下,苏晚照的脑子里就有一块地方变得空白。
第一针,她忘了母亲那双总是带着忧愁的眼睛。
第二针,她忘了第一次被人喊“大小姐”时的那份骄傲。
第三针,她忘了沈砚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教她写下“平安”二字的触感。
记忆在剥离,情感在消退。
那种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很可怕,像是被人挖走了五脏六腑。
但奇怪的是,随着这些记忆的消失,苏晚照的眼神反而越来越清明,手中的断脉刀越来越稳。
那是纯粹的理智,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杀戮本能。
最后一针悬在头顶。
针魇的攻势已经被这诡异的阵法彻底瓦解,那些细碎的银针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苏晚照抬起手,那只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她一把抓住了那悬在空中的最后一根银针。
针尖调转,直指自己的心口。
那里是战铠的核心,也是她作为一个“人”最后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