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以南那时不觉得外形优秀值得骄傲。
叶恪优秀,是因为他勇敢。
于泥潭中创造了千军万马,水深火热中拯救了自己。
这晚,叶恪做了很多梦,每个梦境都萦绕着波希米亚狂想曲的钢琴声。
凌晨时,他从最后一个梦中醒来,小夜灯没电了,窗帘的缝隙中溜进来一缕月光,他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的吊灯,叫施以南,“我好像知道林医生在哪了。”
深夜的天幕低垂,月亮悬在车前,星光若隐若现,路旁植株墨绿,接壤苍蓝的云层,空气中洒满了冰凉的花草气息。
施以南开车带叶恪回叶家。
他有些忐忑地问他,“在哪?”
“在地下室。”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四晚更~
第68章再见了,叶恪
叶家的地下室如故,叶恪又一次钻进隐藏在书架后的水泥洞,在缝隙中拿到一个黑色内存卡。
施以南说车上有电脑,可以上去看里面存了什么。
“我知道存了什么,你把电脑取下来,我想坐在这里看。”
他们依偎在地下室的那套棕色沙发上,电脑放在施以南的膝头,叶恪靠在施以南的肩头。
内存卡里只有一段录像。
镜头对准书桌背后的书架,还有半张椅背。
施以南点击播放,录像里响起波西米亚狂想曲的钢琴前奏,画面一直静止。
几十秒后,叶恪带着大大笑容的脸从一侧探入镜头,“嘿,小叶恪,你找到我了。”
施以南一瞬间绷紧了身体,他记得这个笑容,叶恪第一次约他,在叶家的小会客厅,跟他谈起对婚姻的印象和期待,描绘家庭的美好时,露出的就是这样的笑容,用的就是这个温和的令人放松的声音。
在会面的短短两个小时里,催眠真的存在,功利的谈判也真的存在,或许还有隐秘苛刻的观察,叶恪的人格精密配合,让施以南愿意结婚。
然而,施以南这时想,也许起作用的并不是那天,而是在更之前的宴会上,施以南想先打招呼但又退缩的那次。
他看了看叶恪,叶恪没有看到林恩的激动,只嘴角挂了一点笑,平静地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跟施以南说:“这就是林医生。”
林医生坐到书桌前,正对着镜头,手自然地搭在桌面上,放松又沉静,又叫了一声“小叶恪。”
他停了停,微微歪头笑了一下,“最后一次这样叫了,你长大了,能找到我就证明你是真的长大了,所以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
“从哪说起呢。就从我的出现开始好了,这也是我跟其他人格最不同的地方,他们的出现是混乱的,处在有限的视角,他们只知道自己的存在,只做自己想做的事。而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人的存在,知道他们的大部分行为。”
“心理医生林恩的突然离开给了你很大的打击,加上那段时间你的宠物开始被杀害,失去精神支撑的你整个陷入绝望,试图结束自己的生命,有好几次差点得逞,越来越多的人格因此意识到你的存在,那是人格系统的第一次危机,有一部分人格组成一个小团队,为了阻止你自杀,他们长时间控制了你的身体,利用信托公司牵制住叶杞坤的虐待,还计划让你长期睡着,他们完全取代你。而我也就是那时出现的,我的出现打断了他们的计划。”
“为了最快获得你的信任,也为了弥补林恩的突然离开带给你的创伤,我顶替了林恩,并在最初的几次治疗中对你进行了催眠,让你相信我就是林恩,重构了你关于林恩的记忆,继续你的治疗。当然啦,那些记忆都可以再恢复,找个专业催眠师之类的,当你想恢复时,都随你。”
“催眠之后你的状态好了很多,至少没再想着轻生。林恩尽管对你治疗了两年,不过仍停留在心理疏导上,对人格解离并不清楚。这不怪他,那时对did的研究很少,把相应的症状当成精神分裂治疗是常态。而我,作为你的其中一个人格,有所有医生都不及的优势,既可以通过心理疏导跟你沟通,又可以通过人格系统跟其他人格沟通。”
“当然,你的心理问题不简单,人格系统的治疗也不轻松。好在你信任我,我们又有足够多的时间,你应该记得我们在呷港的办公室度过的每一次。是的,为了让你相信我是真的存在,我跟你的见面都在那间办公室。就是在那里,我看着一个怯懦绝望小孩慢慢长成一个冷静理性的青年,培养出了爱好,没有浪费天赋。”
“所以每次见你都会笑。”
“相比之下,人格系统的治疗就麻烦多了,因为人格太多了,我花了很长时间认识他们,一开始试图构建一个和平共处的系统,但是失败了,并不是我的能力不行,而是人格并不全是好的。”
“就像复杂的人性,人格也有善有恶,有天生的破坏者。我们会压抑邪恶的想法,会用道德克制人性中阴暗的部分,我也会用一些专业技巧压制他们,但总有压不住的一天,我不想给你留下这种隐患。”
“所以,我杀了他们,没有你想的那么血腥,但也没那么轻松,总之,你只要知道我杀了他们就行了。这是第一步,取得了很好的效果,我建立了权威,他们对我除了敬佩还有畏惧,我取得了构建人格秩序的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