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怎么抱过人,但绷着身体推理,这是所有抱姿里接触面积最大的姿势,所以即使叶恪不重,也会束缚他的动作。
他僵硬地走了几步,试图让叶恪下来。叶恪一察觉他松开的手,立刻趴到他肩膀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施以南只好重又往上托了托。
转头看何岸文,“他在景山馆经常让抱吗?”
“很少,有了曼姐就说抱不动,鼓励他自己走。”
何岸文回答施以南,眼睛却看向郑嘉英。施以南菜发现郑嘉英脸色惨白。
“怎么了?”
“没事,”郑嘉英说,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先上去吧,他需要赶紧补充水分,最好能吃点东西。”
施以南不觉得叶家的佣人能做出什么美食,连叶家的水也看起来不太有营养。
便决定直接回家。一路抱到车上,叶恪还算配合,乖乖坐到后座。施以南拧开饮用水给他,他小心翼翼双手抱着,咕咚咚喝了半瓶,又动作慢慢地还给施以南。
然后双手放在板板正正并在一起的膝盖上,看着施以南。
施以南被他看得不自在,问他是不是饿了。
叶恪低头摸了喂,于小衍摸肚子,抬头继续盯着施以南。
施以南突然想起来,“糖果吗?我们到家就能拿到了,很快的。”
叶恪眼睛亮了一下,喉间发出咽口水的声音。施以南觉得好笑,紧绷的情绪稍稍缓和,“饿吗?”
叶恪点点头。施以南说曼姐在做好吃的了。叶恪眼睛又亮了一下。
叶恪这一天情绪如过山车,一险过后更险,惊悚混乱。这时好像终于落地,心碎像虚惊一场。
眼前的叶恪并不知道一个小时前的叶恪经历了什么风暴,也不知道发生在叶恪身上的悲剧和苦难,这一刻单纯为得到糖果有好吃的开心。
明知这是因为切换了不同的人格,施以南仍私心相信此时叶恪也在某处获得休息,获得恢复的力量。
回到景山馆,施以南把叶恪交给曼姐。跟医疗团队开会,讨论接下来的治疗。
郑嘉英在让叶恪看完录像后就意识到他选错了告知时机。
尽管叶恪有勇气和聪慧的错误信息是从施以南那里得来,仍然没能减轻他的自责。
因此内疚忐忑整晚,此时身心疲惫,第一次在雇主面前没有坐直,弓背前倾,“多重人格患者之所以会分离出人格,其实就是让他们来分担无法承受的伤害,以确保自身成长。叶恪现在就是这样,他承受不了疾病带来的羞耻和恐惧,让宝宝出来分担。从保护的角度看,这是好现象。”
郑嘉英的解释很好懂,施以南也觉得是好现象,能暂时隔绝叶恪的痛苦,也能暂时缓解自己看到叶恪被撕碎时感到的无力。
甚至私心这刻长一点。足够叶恪恢复平静。
“叶恪呢,他现在在哪?”
郑嘉英摇摇头,“我们不知道,但能确定他现在没有意识,就像被偷偷催眠了,醒了之后只会感到时间丢失了。”
施以南感到一点安慰,“多久会切换回来?”
“这很复杂,临床上没有定论。”郑嘉英无奈道,“我记录了他的不同人格对话,推测他们内部是可以互相协作的,阿烈就是个很好的佐证,他知道自己的责任是提供安全保护,所以在疗养院时叶恪攻击行为频繁,但在景山馆一次都没有。还有马格,明确自己是叶恪家族生意上的保护人。”
郑嘉英翻看记录本,逐行分析,“而且他的人格似乎很了解叶恪,有人格提到他有完美主义…他们能感受到他的情绪…这里…有人格提到让宝宝出来承担,可见他们有应对叶恪情绪崩溃的机制。
“也许其他人格觉得环境安全,叶恪可以出来时,会用属于他们的办法让宝宝回去。”
最后,郑嘉英说:“当然,这些都是推测,每个病人的情况都不一样。”
“他恢复后,”施以南蹙眉顿了顿,“会出现你们说的那种情况吗…自残或者自杀。”
郑嘉英叹了口气,“有可能,我们预估错了他的状态,不然不会发生今天这种状况。我最近需要在这里住下。”
他搓了搓膝盖,扣住双手不说了,看起来心事重重。
施以南看了看郑嘉英,觉得他此刻的状态比叶恪好不到哪儿去,又看何岸文一脸担忧,便结束会议,让人安排住处。然后去隔壁看叶恪。
他打定主意让叶恪住主楼,房间紧邻他的卧室。医生怎么反对都没用,说到预防极端行为,他也有应对。
曼姐晚上睡在叶恪房间,门外还守有佣人、护士和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