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施以南献花的小男孩在礼台下跟一个小女玩气球,看上去蛮开心,可能友情抚慰了在施以南这里受到的委屈。
施以南过去给他一颗糖果,小男孩露出大板牙笑开花,“我以为你讨厌我呢。”又眨巴大眼睛,“那颗可以给我朋友吗?”
施以南说不行,让他们去找发糖果的人要。
那颗汽车糖果做得很精致,方向盘是巧克力,车灯是水晶糖。
就是拿在手里容易化,施以南路上让司机下去买了个礼物盒。
图案有些花哨,但叶恪的幼儿人格应该没多高的审美,不会对着礼物盒讲意境和含蓄。
思及此,忍不住惋惜自己的作品毁得冤枉。
又想主楼到处都有易碎摆件,有些花瓶比宝石价值还高,倘若叶恪住到主楼,总不能都换上摔不破的摆件。
还有他的一些藏品,邮票旧报纸之类的东西,也不能时时放在保险柜。
倒需要费一番力气好好归置。
回到景山馆,在庭院遇到何岸文,先问叶恪变回来没。
何岸文对“变”字忍俊不禁,“说得他会七十二变一样。”
施以南心说也没什么区别。
“他下午看园丁浇花,蹲着不走,管家为了让他高兴就让园丁一直浇,一个多小时了,你快去看看吧,可怜的花圃快被冲塌了…”
这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花圃旁半人高的迷迭香后露出半个白色身影,周边是或深或浅的矮花丛,有点像布景宽阔的油画。
施以南以为浇水一定要高高扬起,溅出水花透着光喷洒才好看,打眼望过去却没见水流。
“这有什么好看的?”
何岸文耸耸肩,郑嘉英下午外出,给他留了一堆查资料的活儿,还要观察叶恪做记录,这会儿腰酸背疼,只想喝口鲜榨果汁。
说话间,白色身影往迷迭香丛里缩了缩,十几秒后站起来,从口袋里往掏东西。
施以南察觉不对劲,“没人跟着吗?”
“曼姐煮饭去了,有护士在啊…”
话音未落。只见叶恪大步跨过草坪,两腿摆动速度极快,胳膊却一动不动,即使隔几十米的距离,仍能看出他此时全身绷紧随时出手。
施以南跟何岸文立刻抬脚往那边去。
花圃紧邻附楼,不过几秒钟,叶恪便大步跨上附楼台阶,消失在施以南的视线里。
施以南三步并作两步追进去,只见叶恪在一楼他原来的房间门口,死命扭动门把手,扭不动,便上脚踹。
“门锁了,”施以南停在走廊口,稳住声音,“你要进去的话我让管家拿钥匙。”
叶恪闻言摆过头,脸上因为愤怒涨得通红,表情凶狠,侧颈上青筋暴起。
看到施以南,像猫科动物要袭击猎物,瞳孔聚焦的一瞬,冲到施以南面前。
拳风扑面,施以南在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依稀看到了叶恪平时或讨好或怯懦或真实的轮廓。
就因为这瞬间的恍惚,他没有反击,只是后躲。
但被叶恪一手抓住衣领,另一手的拳头顺直砸来。
施以南闭上眼。
拳头生生堪堪停在施以南眼前。
叶恪嗓音粗野,盯着施以南,眼神像刀子,“你把叶恪关哪了?”
何岸文不确定是不是新人格,赶紧说:“叶恪很好,很安全,你放松。”
何岸文声音放轻柔,双手抬至胸前做出向下安抚的姿势,“你不用担心,我们都是叶恪的朋友。”
叶恪嘲弄地冷哼一声,好像看穿了何岸文的意图,手上用力,抓得更紧,“告诉我叶恪在哪!”
“你先告诉我你是谁。”施以南有些艰难地说。
景山馆的保安几乎全来了,站在施以南身后,堵着走廊口。
叶恪从左到右缓缓看了一圈,将目光定在施以南脸上,“我叫阿烈,我不怕你。”
施以南心下了然,这就是叶恪那位朋友,那位十四岁的少年。
“你松开我,我带你去。”
叶恪稍微卸力,拉住施以南的领带,“就这么去。”
施以南被拉着,只能弯着腰侧身上楼,何岸文跟在后面,试图跟他沟通,“阿烈,你是在保护叶恪,对吗?”
叶恪毫无反应。梗着脖颈硬拉着施以南往前走,施以南勉力绷紧身体才不显踉跄。
到了二楼卧室。叶恪在门口愣神片刻,松开施以南,拧开门进去,迅速反锁。
“咔哒”一声,可视门窗里面拉上了帘子,隔绝了视线,只能听到里面极小的类似自言自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