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他的身体里住了很多个人?”
“假设,只是假设,”何岸文轻声但坚定地说,“除了这个,我们还有其他假设,比如他留食物打地铺,也很异常,符合精神分裂的症状。”
“难道不是因为他以前受过虐待留下的习惯?”施以南脱口而出。
“也不排除,”何岸文说,“不过,那些食物他没吃过,地铺也没有睡过,更像给别人留的。但这个人是谁?”
“当然,我们还假设他自我意识过剩,是极端表演型人格,做这些都有他自己的目的。”何岸文继续说。
叶恪大部分时间跟施以南讲话都逻辑有序,看上去头脑清醒,可清醒的表皮下是癫狂的幻想。
施以南这时的震撼比见叶恪暴力攻击时强烈多了,也真实地感受到精神类疾病的复杂,一时没讲话。
他想起叶恪那天哭着为催眠他结婚道歉的事来,也许不应该简单归为疯言疯语,于是让医生分析。
何岸文诧异,“催眠吗?你得告诉我当时发生了什么。”
施以南第一次跟叶恪见面在濠湾主楼的小会客厅。
他还记得当时小会客厅湖蓝和棕色搭配的成套家具,高低错落,绿植点缀,桌面陈列许多古典工艺品,吊灯低垂,台灯暖黄。
他被一件贝母贴片的望远镜吸引,叶恪向他介绍望远镜来自大航海时代,是一名葡萄牙王子送给一同出海的妻子的生日礼物。
叶恪说在那个残酷与勇气并存的时代有人并肩很浪漫,施以南不置可否。
叶恪接下来又带施以南欣赏了几件珠宝,有维多利亚时期的缠丝玛瑙卡梅奥胸针,还有叶家传了五代的戒指,主石是黑欧泊,两边各有三个长阶梯型钻石,艺术价值不菲。
坦白说,叶恪挑选那几件藏品都精准踩在施以南的审美上,他跟叶恪面对面坐着聊珠宝,聊历史。叶恪话很少,但句句精辟入理,让施以南觉得他既有品味又博学。
那天施以南喝路易十三,叶恪喝牛乳红茶,因为那枚戒指,施以南少见地聊了自己父母的婚姻。
会面结束时,叶恪送施以南离开,在小会客厅的拱形装饰下,叶恪停了脚步。
会客厅放着柔和的音乐,灯光裹着牛乳和白兰地的混合香气,像鲜花和蔬果堆在壁炉旁的皮革上。
叶恪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施以南,考不考虑跟一个可以与你并肩的优秀的人结婚?”
施以南记得他当时说的是结婚,但交给施以南的是一份联姻协议初稿。
叶恪说让他考虑一下,又诚恳坦白自己的处境,讲需要有人在生意上帮忙。
他没给考虑期限。施以南也没主动跟他联系。
隔了五天,他又请施以南上门,问施以南要不要联姻,施以南说协议需要修改和细化。
他们又谈了两个小时,敲定协议。
又隔两天,第三次见面,商量婚礼事宜。
施以南马不停蹄做准备,一周后婚礼,叶恪发病。
何岸文听完思索片刻,“只有这些吗,确实是清醒催眠的套路,你没有处于恍惚状态,不是深度催眠,改变意愿的作用有限。”
施以南没想到还真能扯到催眠,“也许有深度催眠,只是我忘了。”
也有可能,但不太现实。何岸文笑道:“催眠是科学,你当下蛊呢。”
又说:“不过他能这么懂,要么自己会,要么背后有人教,你问问嘛。现在讲这些也晚了,他是病人,身家性命已经在你手里,就算是真的催眠,你又能从他身上追究什么。”
的确如此,施以南没打算追究,一没付出感情,二没付出钱财,追究什么?
他只是对这件事起了兴趣,从叶恪对他的态度上看出一些端倪来。
少时,话题回到叶恪的病情上来,“你们做这么多假设,准备怎么求证?”
“观察。”何岸文和郑嘉英异口同声。
“我们想要更多了解他的童年经历,尤其他在母亲去世后的生活,这很重要。”郑嘉英说。
“我会让人查。”
施以南离开监控室时,经过叶恪房间,皱了皱鼻子,问管家,“还能住吗?”
“清理过了,味道也散了,住是可以住的。”
“算了,另换一间。”
他不想叶恪进来又哭,最不喜欢听谁哭了。
第8章你是想跟我聊天嘛?
晚间医疗团队例行汇报,得知叶恪仍未恢复,亦步亦趋守着曼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