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晚上七点,晏行山将饭菜端上桌,几个同学提前拿出笔记本电脑连好网,才发现许洲不见了。
另一组留下的女生想了好久,突然拍桌道:“呀!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洲洲陪你们管的那个学生上山放羊去了!”
“上山放羊?”枫汇县不是以放羊为主要收入来源的县镇,甚至可以说,养羊的人家几乎没有,放羊听起来不亚于魔幻剧本。晏行山感觉自己额角突着疼,“什么时候去的?”
“好像你们三点刚走就去了。”
晏行山看看表,距离七点刚过十分钟,再怎么放羊,能放到天都要黑了还不回来?
他正要掏手机给许洲打电话,却听赵奇源喊了句:“完了!山里好像没信号!我联系不上他啊!”
赵奇源是典型的焦虑型人格,开始啃指甲:“这深山老林的,洲和学生再出个事儿怎么办啊。你看每年到春天就有驴友在山上失踪然后……”
“闭嘴吧你!”倪星赶忙打断他,八点的时候还要报名gre,许洲也下落不明,几个人听了赵奇源的话,心里都被他传染得有些着急害怕。
晏行山考虑了一会儿,说:“你们去给老师说一下情况,我上山找他。”
赵奇源拦他:“不行啊!那恐怖片里都不能单独行动的!”
晏行山瞪他一眼:“我有他的gps定位,我和你们开位置共享,这样行了吧。”
*
小孙仰头呼了两口气。
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号啕大哭了十分钟,彻底冷静了,不顾自己肿得像金鱼的眼睛,反倒凑到许洲旁边安慰他了:“哥哥,我真没事了,不然咱们走吧,放羊就是有很多意外呀!羊聪明得很,都会认路,明天自己就回家了!哥哥那你手机怎么办?明天要去县城吗?我知道我爹认识个叔修手机修可好了。”
许洲揉了把小孙毛茸茸的脑袋:“你脑袋也挺好使的啊,用我劝你的话开始劝我啦!”
西边山口一片紫红,山里视野开阔,下午许洲来了兴致和代管的小学生上山放羊,没想到临要下山,小孙把他最爱的一只白羊给丢了,怎么都找不到,就大哭。
许洲陪他找羊时手机磕了一下,坏了半边屏,看不到时间,只能盲打给老师报备了一声。
小孙傻呵呵地笑了两下:“那我不是还有五只呢吗。”
许洲回头又在心里点了下羊的数量,确实是只剩下5只了,他和小孙在一个弯道口小溪边坐着等那五只羊喝饱水下山的间隙,许洲好为人师的毛病突然生出来,问:“你们家就6只羊你天天放来放去的,以后能卖多少钱啊?卖了钱能让你去县城里读书考大学吗?”
小孙直率回答:“我家不靠卖羊赚钱。这羊是我爸妈买来给我放着玩的。”
“……”许洲听小孙说完自己家里情况,有些无话可说,“那你怎么不好好学习?”
小孙嘟囔:“学习哪有放羊有意思!”
“你这话可就不对了!”许洲打断他,“那是你不知道,哥哥给你说,你看啊,现在是四月了,你们这儿空气质量好,抬头漫天满眼的星星……”
他拉着小孙聊了好久观星常识,越聊越上头。
“许洲。”
晏行山来的时候,许洲还没讲过瘾,他回身瞧见自己这个搭档,给小孙说他理论物理学的特好,年级第一,这回课件都是他准备的。
小孙其实对物理真不太感兴趣,他瞅瞅晏行山,再瞅瞅许洲,然后开口:“哥哥,但我怎么感觉他生气了呢。”
“许洲。”晏行山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这回许洲反应过来了。
晏行山低沉的声音让山林里的空气都冷下来。
许洲不禁打了个寒战。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我给老师说过了!”许洲莫名觉得自己该先认错,“我看着时间呢!”
“我给你的消息你为什么不回?”晏行山依旧很阴。
许洲亮屏,示意自己手机坏了。
晏行山咬牙:“另一个手机。”
许洲愣了下,从上衣侧口袋中掏出主机,果真看到libra给自己发了数十条消息。
他看着红点,竟一时没敢点开。
“小孙把羊丢了,这,我们正要往山下走呢。”许洲窘迫起来。
可晏行山却好像无论他说什么,都无法平息怒意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