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长达一分钟的安静,我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然后眼前突然一闪,一个手机摄像头正对着我。
“哥,你醒啦!”小可把时乾的手机还回去,她可能是误触,打开了闪光灯。
我刻意表现出一点起床气,哼了一声,翻过身,嫌弃他们吵。
这么做之后我猛然想起不对!我这个人脾气性格太割裂了,跟不同人在一起几乎是两种个性,昨天一下子没切换过来,我怎么能当着小可的面表现出这种不像一个哥哥的举动……
我很冷静地从床上坐起来,“你们拍了什么?”我没话找话地说。
时乾把手机相册打开给我看,“没对上焦,什么都没拍到。”
其实拍了也没什么,我不是真的在质问这个。
小可往床上一坐,突然说:“哥哥,我一张你的照片都没有。”
我并不热衷于照相,确实,很多年好像一张照都没拍,小姑娘的眼神里有点期待,我就哄着她说:“回头找一张给你。”
她立刻摇头:“我想要跟你合照,全家福那种。”
全家福……我已经有点不能想这个词了,我扭头看了眼时乾的表情,他也在看我,我好像也从他眼里看出和小可一样的期待。
我并不想留下纪念意义过重的正式的这种照片,但我也哄着他:“好,找个时间,我们仨一起拍一张。”
“好嘞!”小可拍了一下手,然后在我眼皮底子下跟时乾用眼神对了个暗号。
我瞬间发现了事有蹊跷,他们是不是商量好的?不对……他们是不是知道我刚才是装睡?故意说那些话给我听吗?
小可心胸比我开阔得多,烦恼来得快去得快,像是完成了任务一样,蹦蹦跳跳地出去了,房间里又剩下我和他两个人。
其实我看不清自己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但是最近越发地模糊,我总不知道得以什么面目对待人,哪一个我最合适、哪一个我最讨喜,我每天都要苦恼这些事。
“你是不是看出来了?”我有点紧张地问。
他坐了过来,摸摸我的脸颊,“看出来什么,你又做亏心事?”
我圈住他的脖颈,吻了下去,刚啃了两三下,他制止了我,按住我脖子,严肃地说:“小可还在外面。”
“为什么教她绕弯子,跟我提拍全家福的事?你们这么快就有阴谋。”
我之前确实说过那句话,我说因为我亲姐姐死了,我没有了家人,所以没办法坚持下去,那件事确实是我一辈子都过不去的、我所经历的痛苦里最大的一项吧。
“因为我们都迫切想成为你的家人。”他说。
第66章浓稠的凝视
66。第一视角——“眼睛眼睛”
因为看过太多次我父母和姐姐的那张全家福了,我设想中照这种相片是需要准备的。
比如约一个口碑良好的相馆,找一个状态不错的时间,挑选合适不容易过时的衣服,或许,还得打扮一下,如果真的要拍,我用不用给小可扎丸子头?再给她安排一套公主裙、带跟的皮鞋等等。
他们只是提出这样的想法,但是执行的过程却要我在头脑里演一遍,也不是我不愿意,就是我最近心力真的比较低,光是想一想这些准备工作,我都觉得好疲惫。
可是拍全家福我又想要仪式感,不能草草了事,唉,我上半年瘦了十来斤,上镜不好看,唉……
于是,他们俩乐呵呵提出来拍全家福这件事,成为了一个我时间线里的钩子,这算是约定,我就一直在等,等什么时候拍。
等待的时间里我也没有闲着,我太少拍照了,不知道要怎么做表情才能最好看,我后知后觉,我似乎把这张“全家福”默认为是以后留给他们思念我的纪念,才会这么重视想要做到最好。
我要怎么形容“去死”这件事在我心中的排位呢。
如果满分是10分,它其实是在我心里分量有8分重的事情,但是有许多分量0。1、0。5分重的事排在了它前面,至于为什么分量都九分了还排位靠后呢,因为我总想着,0。1分的事情不难做到,那就做完再死吧,可是我这个人心里的事也太多了,之前是把小可安顿好,然后变成把她的脸治好,最近还塞多了几个“0。1”,比如多谈一天的恋爱,多让他开心一次,多拍一张全家福……
我小时候曾经得到过一块电子表,是考试第一班主任发的奖品,几十块吧,很便宜但对当时的我来说是买不起的,这个价位的手表不可能多优质,戴半年多就坏掉了,换电池也没有用,我是这么告诉自己的……我说,有机会了,我要自己给自己买一块电子表,要最贵的最帅气的。
后来我也没忘记这事,高中第一次觉得有钱了,我就想去买,但是当时马上期末考了,我就说那等考完再买吧,考得好就买个特别贵的,但那次我考得巨无敌差,于是这个机会便搁置了。高考之前,我也想去买,考试要看时间,这次条件都充分了,可是当天下午,老师叮嘱高考要用机械表不能用电子的,考场也有钟表,好像什么都没变我要买还是可以买,但我莫名像被泼了冷水,觉得那天不是特别高兴,于是这个机会也搁置了。
再后来,我都上大学了,不用经常看时间,而且有更方便的手机可以用,我还是时常想起“我得买一块好的电子表”这件事,可是每次要执行,我都在等,我也不知道我在等什么,这又不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事,但我前面确确实实竖立着无形的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