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稚澄这几天对他的态度有点冷,好几次刻意挂了电话,然后立刻给他回了信息说已经要睡觉了。
他想了很多,是不是前段时间哪里惹他不高兴,手里的蓝色车票被他翻来覆去地折,弄皱了就再压平,拆开重新折,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纸飞机。
他真想立刻就见到周稚澄,好好问问他,为什么这几天语气这么不好,态度这么疏远和冷淡,可是时乾又很担心,也不知道周稚澄是不是心情又变得不好才这样,如果是发病的状态,那他没有失联、肯回一些消息都算非常辛苦的事了……
就短短几天时间,时乾觉得很折磨,越发认为之前自己设想的可以分开一段时间简直不可能做到,是他自己先受不了分开。
他在车上又想起自己那个记忆模糊的家,妈妈决定抛弃他的时候,是不是也内心挣扎过,犹豫了多长的时间?最后又是什么契机让她做出了决定,哪一种狠心让她一句话一封信都没留下就不告而别呢?
他永远都没办法知道了。
望向窗外时,他还在想,周稚澄等会儿见到他会是什么反应,他不许他提早回来,但时乾实在没有心思逛景点了,只盯着手机上的消息无法满足他的心理需求,这就是,所谓归心似箭吗……他低下头自嘲地笑了一下,自己都没想到,会有这样患得患失的瞬间。
这班车并没有因为他的急切开得更快,经停站很多,每一次停下都要十分钟,最终他沉不住气地发了消息给周稚澄,告诉他自己在回去的路上。
这本来是一个惊喜,他却憋不住。
可是消息发出去就像石沉大海,周稚澄并没有回复,这个时间睡着了也是正常的。
一个人满怀欣喜地奔赴,总是希望把这份高兴分享给另一个人,给不出去的话,就会开始紧张彷徨。
他握着手机等了很久的回复,手机每震一下他的心就动一下,可是弹出来的消息都是同学们吃吃喝喝的照片,和一些无关于他的热闹。
下车的时候,手机的电量被他折腾到只剩下百分之十了,周稚澄一定是睡得像头猪吧,算了,他悄悄回去,还可以当作没有透露这个惊喜。
出站口已经被人群占满,有接到了家人满脸笑容,拎起大包小包往外走的,有还在人堆里翘首以盼,眼睛从左转到右探头找人的,也有举着名牌用力挥手的……极大的热闹里,一个人的孤寂就被放大了一点,但他仍然是兴奋的,只要再过十分钟,就可以看到恋人的睡颜,也是一种简单的幸福。
只盯着出口看的时候,长长的一段路走得很快,从温暖的车站里走出去的时候,跟冷冰冰的夜风一同灌入他的身体里的,还有一道湿润的目光——周稚澄站在出站口外,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脸颊、眼角都被冷冽的风吹得发红。
时乾松开行李箱拉杆,直直朝他走过去,伸出手揽住他的肩膀往怀里带。
“怎么在这里等,不是让你先睡吗?”
周稚澄揪住他腰侧的衣服,侧过脸,用嘴唇蹭了一下他的下颌缘,没有应答。
这样的动作极容易让人感受到依赖,时乾在车上打的腹稿,想问他为什么一直抗拒他早一点回去,想问他为什么说话要多打电话但是一直挂掉,想问他为什么话里话外都疏离……此时全部被他一一撇开咽进肚子里。
周稚澄穿得有点薄,毛衣外面是一件黑色的长大衣,没有围围巾,在这种大冷天,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时乾从他过长的袖口伸进去握住他像块冰的手,周稚澄仍没有反应,好像就这样靠在他肩膀上睡过去。
抱了好一会儿,感受到周稚澄的身子热了一些,他才想去看看他的脸,刚推开他一点,周稚澄就突然后退了两步,抬起头的时候眼角含笑地说:“好晚,我们今天不回家了怎么样,去住酒店吧,我订好了。”
时乾把围巾摘了给他围上,走近看总觉得才几天不见,周稚澄的脸色变得很差,脸颊好像都瘦了一点。
“好,依你。”
周稚澄订的酒店很远,他们打了一辆车,时乾感觉快开到了郊区,是他们两个都没有去过的地方。
他看着车拐入一个高速路口,终于开口问:“我们去哪?”
周稚澄面色自然:“临近过年了,酒店订不到,只能远一点。”
司机师傅是外地人,听到这句话表示赞同:“对对,不仅订不到,还涨价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