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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黄昏,夜幕像一块深蓝色的丝绒,从地平线的两端缓缓向中间收拢,把东京这座巨大的城市包裹进去。
港区白金台的街道上,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晕在一月末的冷空气里晕染开来,把行道树光秃秃的枝丫投在地上,像一幅幅素描。
黑色丰田皇冠从品川方向驶来,沿着白金台通的坡道缓缓上行,然后在某个路口拐进了安静的住宅区。
沟口伸郎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燥气息。
他微微侧着头,一边控制车,一边借着路灯的光辨认街道两侧的表扎。
白金台四丁目的住宅区以高级住宅着称,道路两侧都是高大的树木和修剪整齐的树篱,一栋栋风格各异的别墅掩映其间。
沟口伸郎的目光在电线杆上扫过——那里挂着一块蓝底白字的街区牌,上面写着“白金台四丁目12番”。
“应该就是前面了。”他自言自语般地嘀咕了一句。
车子继续往前开了不到一百米,道路左侧出现了一道将近三米高的柏树墙,修剪得像刀切过一样整齐,密不透风,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仿铜不锈钢大门的门柱上镶嵌着一块汉白玉描金表扎,上书四个汉隶大字——葳蕤别馆。
沟口伸郎把车停稳,熄了火,转过头看向后座。
“有希子酱,醒醒,到地方了。”
后座上,冈田有希子蜷缩在座椅里,身上盖着一件叠成方块的外套,脑袋歪向一侧,靠在了车窗上。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立刻醒来。
沟口伸郎又叫了一声,“有希子酱?”
“……嗯?”
冈田有希子出一个含糊的鼻音,眼皮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
她眨了眨眼睛,目光涣散地看着车窗外的黑暗,似乎在努力回忆自己身在何处。
“到了,白金台。”沟口伸郎的语气放得很轻,“明菜桑的家。”
冈田有希子慢慢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然后把垂落在脸侧的头拢到耳后。
车窗玻璃映出她的脸——十八岁的少女,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但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影,像是用炭笔轻轻扫过的一道痕迹。
今天可是忙碌的一天,早上六点起床,八点进摄影棚拍摄佳丽宝化妆品的广告,十点赶到《myojo》拍摄新单曲的宣传照,简单的吃过午饭,下午一点又到电视台录制节目,然后去《周刊少女フレンド》拍摄春季封面宣传照,四点半被经纪人从摄影棚接走,直接往港区这边赶。
途中还在车里换的衣服——这种事她早就习惯了,出道两年多,日程密集到以小时为单位,换衣服在车上、吃饭在车上、睡觉也在车上。
唯一的区别是,今天的目的地不是电视台也不是录音棚,而是前辈中森明菜的家。
“沟口桑,辛苦了。”
冈田有希子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她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然后伸手去推车门。
“有希子酱。”沟口伸郎叫住了她。
冈田有希子停下动作,转过头来看他。
“伴手礼别忘了,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啊,对。”
冈田有希子恍然大悟般地应了一声,探身到副驾驶去拿那个白色的纸袋。
纸袋里是一套资生堂的香氛礼盒,不算特别贵重,但包装精致,是相泽社长特意嘱咐她准备的。
“相泽社长说了,”沟口伸郎一边从西装内袋里摸出香烟,一边说,“去做客要有礼貌,不能因为是明菜桑邀请的就失了礼数,上原桑那边……你懂的吧?”
“嗨,我懂的。”冈田有希子点点头。
她当然懂。
上原俊司——这个名字在霓虹艺能界的分量,她再清楚不过了。
且不说他在古典音乐领域的成就,单是他那些隐藏在各种光环背后的身份,就足以让人保持足够的敬意。
更何况,她的出道曲就是他写的。
冈田有希子拿着纸袋推开车门,冷风迎面扑来,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一月末的东京夜晚,气温还在五度以下徘徊,她只穿了一件针织开衫,确实有些单薄了。
“有希子酱,”沟口伸郎摇下车窗,又喊了一声。
“嗨?”
冈田有希子弯下腰,凑到车窗边。
沟口伸郎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没事,等结束了给我打电话,好好享受晚餐。”
“……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