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社长,是一位姓古川的先生,来拜访会长的。”
大谷惠美说罢从上装口袋里掏出古川享的名片递给他。
丰增翼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minety,Ltd设立筹备室古川享”
微软?
这个英文单词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没有激起任何印象。
美国公司?软件公司?还是做什么的?他皱了皱眉,又看了一眼那个名字——古川享。
没听说过。
丰增翼把名片还给大谷惠美,目光落在接待室的方向,“俊司君还在练琴吗?”
“是的,还在录音棚。”
丰增翼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按照上原俊司的习惯,上午的练习应该也快结束了。
“惠美酱,你去忙吧,我去叫他吧,”丰增翼说道,“正好我也有事找他。”
“是,社长。”大谷惠美朝他微微躬身,转身前往茶水间。
丰增翼穿过走廊,走进一号录音棚,厚重的隔音门效果很好,站在外面丝毫听不到里面的琴声。
他站在操作台前,目光穿过观察窗,落在里间的那个身影上。
上原俊司坐在钢琴前,背对着他,深灰色的羊毛衫,挺直的脊背,微微低垂的头。
那架yamaha-cF的黑色琴身在他面前铺展开来,像一只展开翅膀的巨鸟,修长的十指在琴键上飞快的跃动着。
弹的是什么曲子,因为隔着厚重的玻璃窗,丰增翼并没听出来。
只是看着那个背影,丰增翼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自己认识上原俊司多少年了?有十七年了。
那一年丰增翼25岁,父亲带回来一个小男孩,说是很有天赋,要收为关门弟子。
彼时才7岁的男孩坐在钢琴前,弹的是巴赫的《小步舞曲》。
很简单的一曲子,但他弹得很认真,很专注,小小的脊背挺得笔直,手指在琴键上一板一眼地按着。
弹完后,男孩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丰增翼到现在还记得——不是小孩子那种怯生生的眼神,而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打量什么的眼神。
后来父亲开始教那个男孩弹琴、作曲。再后来,那个男孩长大了,去了美国,进了柯蒂斯,拿了肖邦冠军,成了霓虹的骄傲。
十七年了。
以自己这42年的生活阅历来说,他见过太多人,也见过太多所谓的“天才”。
有些人在二十出头的时候意气风,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恨不得把“我很有钱”四个字写在脸上。
有些人迷失在灯红酒绿里,今天六本木,明天银座,后天赤坂,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豪车买了一辆又一辆。
但上原俊司不是这样。
这个小师弟,如今坐拥一个在霓虹都算得上规模的企业,身家数百亿,却依旧保持着规律的生活。
雷打不动的练习,处理公司事务,或者去东京艺大上课,或者出国演出。
这种枯燥的生活方式,放在一个意气风的年轻人身上,简直可以用“刻板”来形容。
知道自己要弹什么曲子,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生意,知道自己要和谁在一起。
那种笃定,那种从容,那种——丰增翼想了很久,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词——那种“已经活过一次”的感觉。
这时,隔音间里的琴声终于停了,最后一个和弦的余韵渐渐消散,归于寂静。
上原俊司的手指离开琴键,从琴凳上站起来,转过身,目光扫过观察窗,看到了站在外面的丰增翼。
他微微挑了挑眉,像是在问有事?
丰增翼抬起手,指了指门外,做了个口型“有——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