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的馅饼,咬一口都会毒死人。
失明后,周序曾经遭受过很多来自外界的调侃与恶意,但这是第一次有人敢站在他面前,光明正大提出恋爱陪睡。
走出大厅,冷风铺面而来,激的人瞬间泛起鸡皮疙瘩,周序这才回神,把攥到皱巴巴的外套穿上,又打开导航。
这个小区远比他想象中更大,一直走了半个小时,才走到傍晚被拦住的门口。
门卫还是刚才那两人,看见周序独自离开,还互相对视一眼,但谁也没多说什么。
屋漏偏逢连夜雨,人倒霉起来那是一件连着一件。
周序租的房子在一处相对偏僻的城中村,他回去时,原本的捷径小路被围挡起,他只能慢下脚步,顺着围挡边缘绕。
围挡范围比他想象中大,周序不得已绕了两条街,等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破旧铁门被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客厅无比喧闹,却在他进屋时同时寂静,还混着麻辣烫与烟酒味。
周序蹙起眉,几秒后,同租舍友声音响起:“这么晚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叫了点朋友来玩,别介意哈。”
周序没说什么,他回到自己的卧室,房门关上前,还听见外面压低的声音:“就他啊,去檀湾□□那个?”
有人嘘了一声,“别让人听见。”
剩下的声音随着房门被掩在门外,嘀嘀咕咕,听不真切。
周序沉默着脱下外套,端盆去洗漱,廉租房断热水是常事,冷水浇在身上,他将挤不出的洗面奶剪开,修长的指钻进去,抠挖着里面的膏体。
他和合租舍友并不熟,只是碰面点头的关系。今天下午,他在出发前,被舍友听到语音播报的目的地。
“檀湾?你去那干什么?”舍友头一次主动和他说话。
周序只说是去顾客家。
他虽然看不见,但能感受到舍友的盯着他看了很久,嘴里嘀咕着什么有钱人的口味之类的,语气带着一股子酸意。
宁市人谁不知道檀湾,有名的富人区住宅,随便一间都是千万起步。
周序还真不知道,他不是土生土长的宁市人,中学才来到这边生活。失明后更与社会有些脱节。
被舍友科普后,才明白,那是有钱人住的地方。
他当时想,怪不得会花三千雇私人按摩师,结果没想到,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
淅沥水流被关闭,那个被陈娆嫌弃的毛毯,正被周序抓着擦身子。
空荡的腹中有些刺痛,但周序没理会,来回的交通费、提前准备的用具,他今天开销已经超额了。
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只当长了个教训,最难的那年,他也没想过做这种腌臜事。
客厅闹哄哄一晚上,清晨那些人散去,廉租房终于恢复寂静时,窗外忽然响起剧烈的机器轰鸣声。
是工地在施工。
周序睁开眼,顶着眼下的淡淡乌青,爬起来继续找工作。
只要肯吃苦,人怎么样都能挣到钱。
昨夜的檀湾。
与周序的愤怒截然不同,在男人离开后,陈娆冲了个澡,躺在主卧大床上,舒适惬意地眯起眼。
紧绷的肌肉被推揉开,确实格外舒服。她没在意离开的周序,对他冷硬的拒绝更是浑不在意。
小区寂静无声,陈娆一觉睡到大天亮,浑身舒畅无比。
她起身煮了杯咖啡,日光顺着巨大的落地窗洒在身上,晒的人暖洋洋的。
直到收拾卫生的阿姨过来,拿着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东西询问她怎么处理时,陈娆的思绪才被拉回昨晚。
“扔了。”她道。
一条白毛毯被扔进垃圾桶。
陈娆端着咖啡看着窗外的江景,暖阳洒在女人的面容上,她唇角噙着笑意,神情淡然自若。
只要是人,都有欲念,都有不劳而获的想法。
有她昨夜那句话作为种子,埋在周序心底,早晚会生根发芽。
盲人的就业环境本就狭窄,在他撑不下去时,总会想到昨夜他错失的捷径。
那时,抛出的橄榄枝,自然会被当成救命稻草般紧紧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