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对天说的,还是对屠昭。
那天山神问她打算怎么做,她沉默许久,说不打算。
意思是,什么也不做。
山神似乎是听懂了,无奈笑了一下,便将她送回了船上,说有缘再会。
她甚至来不及问不死草的下落,就这么陷入了昏迷。
如今消失的记忆重新找回,屠昭才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失忆。
想来那个所谓的心理原因,大概就是这么个原因:她不想揭开真相,不想让人发现凶手是神,所以大脑遵从了内心的选择,将记忆停在坠海的那一刹那。
可惜阴差阳错,她还是猜到了凶手的身份,又一次回到了这里。
“看来我和山神大人还是挺有缘分的。”屠昭说。
“你不是失忆了吗?”山神走到近前,好奇发问,“怎么认出我的?”
屠昭有条不紊道:“刚刚恢复记忆了,不过在那之前我就猜到了。”
她一边说一边踱步:“铜钱阵驱的是邪祟,神仙清正无邪,当然不起作用;人和神之间的关系,是信仰与被信仰,人的信仰给予神力量,神替人达成心愿,我要是没猜错的话,召唤仪式应该就是另一种祈福;至于那些看起来很真实的幻觉,能拥有这份力量的厉鬼,早就邪气四起了,怎么可能干干净净、毫无痕迹呢?”
“那么答案就只剩下一个。”
山神笑道:“洞察力不错,不愧是屠昭啊。”
仅有两面之缘的人,每次叫她的名字,语气都好像认识她很久了一样,这让屠昭很不适应。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山神答:“在这里,我什么都知道。”
屠昭似信非信,试探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不死草?”
山神沉默地看着她。
屠昭停住步子,也同她对视,默了片刻,再次发问:“我以前……是不是来过这里?”
山神依旧沉默。
就在屠昭还想继续问下去的时候,她忽然开口:“这是我一手所化的幻境,没我的允许,无人能进。”
听这意思,屠昭是只来过两次了。
没多想,她说回正题:“你要怎么才肯放我们离开?”
山神缓缓道:“你们可以走,但那些人既然来了,就别想离开。”
联想到不久前翻船的事,屠昭问:“那些人里,也包括童芯吗?”
“没错。”山神顿了顿,又道,“当初我杀的那些人,明面上改过自新,但心底始终存着歹念,妄图继续捕杀获利,我以为这么做可以震慑揣着同样心思的人,可到头来我才发现,都是徒劳。”
山神并非一开始就有杀心,而是通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观察才做出的决定,临了要动手前,她幻化成巨型章鱼出现在海面上。
果不其然,她被捕捞上船,悬于高耸的机械臂,等待死亡。
直至那时她都心存希望,认为凡人可以悬崖勒马、回头是岸,但等来的却是一大群人围着她,商量要怎么吃她,口感最好。
她的心渐渐冷却,望着底下那一双双贪婪的眼睛,她深知,只有死亡才能让他们停下。
然而,有人挤开人群走了进来,仰头同她对视。
那是一双许久未见、满怀悲悯的眼睛。
她犹豫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童芯先她一步动手,有了召唤仪式,她也就有了干预人间事的借口。
山神以为,一次应该就够了,谁知盗猎团伙不但不罢休,还盯上了屠昭,想要复仇,而童芯也想故技重施。
每个人满脑子都是杀戮,谁也不愿意放过谁。
“唯有死亡……”山神感叹道,“唯有死亡才是唯一的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