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心中紧崩着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她一下失了力,跌坐在了地上。
圣人移开了眼,“朕当日说过,如果谢澜十日之内不能找到证据证明人非你所杀,以及太后御药失窃与你无关,那朕一定会按罪论处。”
停顿一下,他继续道:“十日之期已至,谢澜未能如期回来,朕便不能再姑息了。”
圣人闭了闭眼,刚想要开口之时,吴姨娘忽然越过门口拦着的衙役跑了进来,一下便跪在了昭昭的旁边,不停的对着圣人磕头,口中叫嚷道:“圣人明鉴,这件事真的和我女儿没有关系,她从小就心地善良,不争不抢,绝不可能为了自己的性命去盗用他人的药材,更多可能会杀人,谢大人已经去找证据了,他应该是路上耽搁了才没能及时回来,还挺圣人再宽限些两日吧。”
刘奔见公堂上突然闯进来一个没有规矩的妇人,脸上顿时浮现出不悦,他站起身斥责道:“公堂之上,岂容你一届妇人大放厥词,天子面前失仪可是死罪,你有几颗脑袋够砍的,来人,还不赶紧将她拖下去。”
昭昭听到这话这才回过神,她一下便伸手拉住吴姨娘的胳膊,示意她停下,自己则是朝着上方叩首,“姨娘也是护女心切这才擅闯公堂,还请圣人宽恕她这一次,一切罪名,民女都愿自己承担。”
吴姨娘听到这话赫然抬头,看向昭昭的眼中满是心疼,“傻孩子,你在说什么呢?”
昭昭咧开唇对她笑笑,“姨娘,别再白费力气了,圣人金口玉言,这件事已成定局,没法更改了。”
他们都已经尽力了,或许她的命就是这样吧。
吴姨娘倔强的摇头,挣脱开昭昭的手,再次朝着圣人磕头,“圣人,百姓都说您是明君,民妇相信您一定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既然您金口玉言说了只给谢大人十日的期限无法更改,那民妇这就去再次敲响登闻鼓,甘愿受刑,请圣人再次宽限些时日吧。”
昭昭连忙道:“姨娘,不可。”
别说这同一桩案子登闻鼓不能响两次,就算可以,她也不愿意让吴姨娘这样做。
那可是二十道仗刑,吴姨娘都这个年纪了,怎么可能受得住?
刘奔也立时道:“刁妇,你真当这登闻鼓是闹着玩的吗,这岂是你想敲便敲的,你要是再扰乱公堂,本官就将你直接仗杀,”说罢刘奔又看向方才要上前的两个衙役,“都聋了吗,还不赶紧将她拖下去。”
吴姨娘知晓昭昭这一次入狱就是拜眼前这个人所赐,现在又听他说这话,心里的火气一下便蹭蹭上涨,也顾不得平时的形象,出声责问起他来,“你身为刑部尚书,却办案草率,不去寻求事情真相,便着急给他人定罪,不问青红皂白的就将人下狱,你可对得上你身上这身官服,你可对得起圣人的恩泽,可对得起百姓的期待?”
“我自己的女儿我清楚,她绝非你们口中所说的大奸大恶之人,可你们却在这里想要定她的罪,我是真想问,你们先前呈上来的证据,究竟是真的,还是蓄意伪造的?你可敢对天发誓,这件事,没有你在后面推波助澜,也并非你的手笔?”
昭昭诧异的看向吴姨娘,她没有想到,这个在她印象之中,一向唯唯诺诺,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姨娘,竟然也会有这种言辞犀利,字字见血的时候。
刘奔被她的接连追问问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当即便拔高声音呵斥,“你一个贱妾,哪里知道如何办案,竟然敢如此质疑本官,可是嫌自己的脑袋掉的不够快。”
要是换做平时,他早已经命人将这贱妇拖下去仗杀了,可是现在有圣人坐镇,他哪里敢轻易发动生杀予夺大权,只好转身请示圣人,“圣人,这名刁妇蓄意扰乱公堂秩序,若是不严惩,只怕会让日后的众人纷纷效仿,从而使公堂之上没有什么信服力,还望圣人严惩。”
圣人开始不说话就是想要拖延时间,如今刘奔却又将矛头抛在了他的身上,他的脸色又沉了几分,他抬眼看了看吴姨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扣,有些为难道:“可她毕竟是楚侍郎府中的妾室,楚侍郎身在户部,勤勤恳恳,也是我大夏的股肱之城,要是朕发落了他宅中之人,只怕他也对朕心生怨怼啊。”
就在圣人话音落下之际,又一位衙役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对着上坐的圣人行了个礼,道:“秉圣人,楚侍郎托人传来消息,说是吴氏今晨以下犯上,已经被他逐出楚府,跟楚家再也没有关系了,要是她在公堂上冒犯了圣人,还请圣人从众处罚。”
听完这话,公堂上沉寂了片刻,昭昭眼中的震惊越发的浓烈。
吴姨娘被逐出了楚家?
以她的性子,绝对不会轻易得罪楚峥嵘,唯一的可能,便是为了她。
想到这儿,昭昭的眼眶再次湿润,她之前埋怨姨娘偏心,可是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她竟还是会为了她拼上一切。
此刻,曾经的那些不甘和埋怨,尽数烟消云散。
或许她确实有许多做的不对的地方,可她也是爱着她的,在她性命垂危之际,她还是会不惜一切,想要为她博取一丝可能。
“姨娘……”昭昭嚅嗫道。
吴姨娘也红着眼看向她,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对她笑道:“放心,有姨娘在,一定不会叫你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
昭昭再也忍不住,她任由眼泪夺眶而出,一下便抱住了她。
吴姨娘也愣了一下,她也记不清,眼前的女儿已经有多久没再这般同她亲近过了。
圣人轻轻蹙眉,他原是想不管不问任由吴姨娘与刘奔争吵以此拖延一下时间的,可是现在楚峥嵘那个唯利是图的人却因为怕她扰乱公堂从而开罪自己,竟直接与她撇清了干系。
这样一来,他连个借口都寻不到,要是这吴氏继续闹下去,他都不好直接保她。
于是圣人烦躁的摆摆手,示意衙役上前来将吴姨娘带下去,“丢出去即可,不用为难她。”
“是。”
衙役上前来拖扯吴姨娘,吴姨娘不愿意和女儿分开,她怕自己这一出去,再次见到女儿的时候,她就已经是一具骸骨了。
她一边求情一边挣扎,可惜她一个的力气,根本抵不住两个年轻力壮的衙役,她只能被迫的和女儿分开,亲眼看着自己同她越来越远。
圣人看着下方跌跪着的昭昭,无声叹了口气,她是谢澜的心上人,他本不欲杀她,可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朝中大多数的人都已知晓,谢澜又没有及时将证据带回来,这叫他属实有些有心无力。
一旁的黄连和陈少卿,以及他们身后易了容的江沉舟互相对视了一眼,手悄悄摸到了袖中藏着的短刃。
圣人闭了闭眼,就在他下定决心之时,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便从外面响起,“微臣丁酉,奉谢大人之命,带来了此次太后药材盗窃一事的证据。”
听闻此言,众人的脸色再次大变,原本窃喜计划即将成功的人脸上有了恐慌,原本心如死灰,准备孤注一掷的,瞬间欣喜若狂。
圣人立即道:“快宣。”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李公公加快脚步亲自出去迎人,很快便带回来了一个浑身脏兮兮,做乞丐装扮的男子。
哪里还有平时丁酉的模样。
见到圣人,丁酉动作利落的下跪行礼,将手中的证据双手奉上,于公堂上大声说出了这件事的真相。
“常州孙太傅的妻子三月前病危,两人相濡以沫半生,感情甚笃,是故听闻东夷人送了药材来大夏给太后,问了大夫说,这株药材也能救治妻子,便动了劫药的念头,谢大人费了许多心思,才找到他之前找人劫药,以及谢公帮他处理后续事情的证据,其中牵涉的人员,皆详细记录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