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连迅速跟在她后面,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生怕一不小心就惹得她心烦,从而改变主意了。
到谢澜的院中,黄连引着昭昭进去便退出门外了,还从外面为他们把门关起。
他不知道昭昭来此能否让谢澜醒过来,但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毕竟,她应该也算是他的心结之一吧。
他无声叹了口气,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希望大人能够尽快醒来吧。
昭昭进去后先是打量了一下谢澜屋中的陈设,他还是跟从前一样,屋中不喜欢摆放多余的东西,看起来十分的干净利落。
屋中挂衣服的架子上挂着十分陈旧的披风,昭昭觉得有些眼熟,便走上前去看了看,这才发现这件披风竟然是自己之前亲手为他缝制的,边缘处已经被洗的有些发白了,他竟然还留着。
昭昭实难想象,一个从小就金尊玉贵的侯府公子,竟然一件披风会穿三年。
突然想到了什么,昭昭迅速踱步至谢澜的衣柜前,犹豫一瞬后她伸手打开,里面的景象叫她有些瞠目结舌。
谢澜的衣柜中,竟然有大半都是她先前为他置办的衣裳。
他竟一直都未曾丢弃。
昭昭的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有些发酸,连带着眼睛都跟着发涩。
她垂眸在原地静默了良久,最后轻轻将柜子关上,慢慢的走至谢澜床前。
床上的人一脸病容,呼吸十分平稳,唯有眉头一直紧蹙。
这是时隔三年之久,昭昭再次仔细的打量他。
他的五官相较三年前并无多少分别,唯有身上的气质比之前要更加的凌冽,也更为清瘦了些。
她缓缓的在床边坐下,伸手抚平了他紧蹙的眉头。
看到他如今这幅样子,昭昭只觉得有些唏嘘。
她以为,就算她离开,谢澜依旧会是那个谢澜,他不会因为她的“死”受到什么影响,他还会和之前一样,意气风发,在官场上尽情施展自己的报复。
她没有想到,他会过的不好。
一丝心疼在不知不觉间缓缓涌上了她的心间,但只要一想到自己之前所经受的一切,这缕情绪很快就又消失殆尽。
她快速收回手,从床上起身坐在一旁的矮凳上。
*
谢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回,梦中的他又回到了十六岁那年。
他和父亲在书房中对峙而立,他手中的长剑指向父亲,眼睛猩红,里面满是无法言说的恨意,“她害死了我阿娘,你还要执意保她吗?”
谢公的脸上也满是痛苦,他哑声道:“你阿娘的死谁都不想的。”
“那你为何还要护着她?”谢澜厉声吼道,“你之前因为她冷落委屈阿娘就算了,但她跟你从小就相识,你们有着那么多年的感情,你怎么能够眼睁睁的看着她含恨而死,还包庇害她的罪魁祸首呢?”
“这件事也不全是她的错,她是找人私下蛊惑了你阿娘,但是最终的决定还是你娘自己做的,她要是心志坚定些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还惹得我脸上也跟着蒙羞,属实怨不得旁人。”
谢澜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实难想象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还是他印象中那个慈祥的父亲吗?
这还是阿娘口中的那个父亲吗?
过了良久,谢澜颤声道:“如果我执意要她给我阿娘偿命呢?”
谢公盯着他,一字一顿道:“如果你不想要你阿娘的名声的话,可以尽管去做。”
“你竟然用这件事威胁我?”
谢公不置可否。
谢澜突然笑出了声,他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的了解过自己的亲生父亲,“你不惜搭上自己的脸面,也要维护她吗?”
没有等到谢公的回答,谢澜继续问:“她究竟有哪里好,值得你背弃与你青梅竹马多年的人?”
第70章第70章
等他明白的时候,却早已失去了心中所爱。
谢公无声叹息,良久后才道:“感情这种事,本就是说不清楚的。”
谢澜放声笑了出来,“好一个说不清楚,那我阿娘呢,你们相识多载,当初明明是你承诺过会爱重她一世,可你们成婚不过两载,你就纳了她族中的胞妹,甚至怕她不愿,还写信请外祖母说和,逼她咽下满腹的委屈,在后来,更是为了我那好姨母,数次的冷待她,这就是父亲的承诺吗?”
在此事上,谢公自知理亏,“确实是我对不住你阿娘,但她要不是性子太过刚烈,时常来寻阿阮的麻烦,我也不会与她闹到后来这幅局面。”
“好,”谢澜重重点了点头,满含失望道,“父亲可真是寻了一个好的借口,即将自己摘了出去,又把所有的过错全都推到了阿娘身上。”
谢公嘴唇蠕动了一下,最后缓缓道:“三郎,你阿娘这一次确实做了错事,按理来说,她的排位是不能进谢氏祠堂的,这件事我会想法子压下去,你也莫要去寻你姨娘的麻烦。”
谢澜只觉得嘲讽至极,“那我阿娘就这样白白死了吗?”
“我答应你,你将会是谢氏的少主,侯府唯一的世子,无论如何,我膝下的子孙永远不可越了你过去。”
谢澜厉声道:“我不稀罕你给的这些东西。”
谢公见他油盐不进,声音自也是随之加大,“那你总要为你阿娘考虑考虑,这件事要是传了出去,你叫后人如何看她,顾氏那么看重名声,会迎她归家吗?你想让你母亲死后排位无所存放吗?”
谢澜顿时哑然,他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他真的要母亲死后还要承受这些污言秽语吗,真的忍心见她的排位只能寻个偏僻院落存放吗?
他轻抬眼皮,看着眼前的父亲誓死要维护那个女人的模样,他不清楚,如果他坚持要一个公道,父亲会不会做出什么决绝的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