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激动的连气都喘不顺畅,“混账,你竟然为了维护楚氏,欺瞒族中长老,谎称她怀有身孕,这件事现在被长老知道了,他们都十分生气,直言如果你还想继续当谢家少主,就务必将楚氏请还归家,左右她如今已经死了,尸骨也未曾寻到,你写下一封休书送到楚侍郎府中,并在族谱上将她除名,这件事便算了了,过两年祖母再为你寻一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女,便无人再记得此事了。”
谢澜平静的听完太夫人这席话,最后点头道,“既如此,那祖母便传信给族中长老,让他们将昭昭除名吧。”
太夫人闻言一喜,刚想夸他终于想通了,结果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在座的人全都大吃一惊,“顺带着连孙儿的名字都一道除了罢。”
谢公比太夫人都还要激动,他迅速从椅子上站起来,颤抖着手去指谢澜,“孽障,你说什么呢,这话岂是能乱说的?”
谢澜的视线淡淡从他身上扫过,又将他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我没有开玩笑,我意已决,我不愿意再做谢氏引以为傲的少主,也不想做那文武双全的清平侯世子,更不想承托你们所有人对我母亲的愧疚,自今日起,我将彻底脱离侯府,另辟府邸,四郎文采斐然,品行端正,比我更适合当少主,世子,他定不会辜负你们各位的期待。”
“三兄。”
谢泽霖震惊地盯着他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从来都不想这些的,我从来都没有想过。”
谢澜:“我知道,但你确实比我合适,更何况,有人处心积虑用利用昭昭,为的也就是今日,我从前不愿意相让,是因为不想让我母亲输的一无所有,可现在,我累了,你们的这些腌臜事,我都不想再参与了。”
他不知道这些事情里面侯夫人出了多少力,但他很清楚,要是没有侯夫人从中作梗,或许这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要是他早些放弃这一切,或许昭昭就不会因为他受到牵连,落得如今的下场。
侯夫人的脸色一僵,嘴角的笑意也快速收了回去,装作什么都听不懂的样子。
谢澜这话将所有人脸上的遮羞布全都扯了下来,当年那事发生后,无人愿意将事情声张出去,谢公想要保下侯夫人的命,太夫人想要维护侯府的名声,谢氏和顾氏想要维护家族声誉,反正都是顾氏女,死了一个另一个上位就是。
谢顾两家的姻亲还在,侯夫人的命还在,侯府的名声也还在,只有谢澜永远的失去了他的母亲。
他们便将所有的愧疚全都弥补到了他的身上,费尽心思培养他,拥立他成为少主,成为世子。
可他呢,非但不能为自己的母亲讨回公道,而且还要背负着这些刽子手的希望活下去。
若是昭昭没死,若是他们没有用之前逼迫他接受母亲之死的姿态来逼迫他休弃昭昭,或许他还会选择继续隐忍下去,因为他想,等有朝一日,他成了谢家的家主,成了清平侯,他还能还母亲一个公道。
可现在,他累了,他只想远离这个叫人窒息的地方。
谢公太过了解自己的儿子,他知道,他这话并非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准备离开谢家了,而且是一定要离开。
他一时语塞,只是脸色复杂的看着他。
他是真的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期望有朝一日他能够接替他的位置,将谢氏往更高处带,可他性子实在过于刚烈,永远不懂得低头。
太夫人也没了方才的盛世凌人,“三郎,你这是闹什么啊?难道你就为了一个楚氏,就不要谢家,不要父亲和祖母了吗?”
太夫人虽然有私心,但她也是儿时为数不多对自己极好的长辈,谢澜对她也不可能做到毫无感情,他勾唇道:“祖母放心,我只是脱离谢氏,并非是不认你这个祖母,往后若有时间,孙儿定会常来看你。”
谢公闭了闭眼,沉声问:“你可想好了?”
“自然。”
“脱离家族,可是要受五十道戒尺的。”
“我知道。”
说完,谢澜便当着众人的面解开了腰带,退去了上衣,露出他肌理分明的后背,“请家主动手。”
谢公看着他欲言又止,如果可以,他并不想放他离开,但他也知道,谢澜现在当着众人的面主动提出来,是想要一个体面的解决方式,要是自己不答应,以他的性子,以及他如今的状态,说不准会干出些其他的什么事来。
现如今,长老那边绝不松口,谢澜这边也不妥协,这确实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了。
谢公闭了闭眼,朝着一旁的管家伸出手,“刘管家,请戒尺。”
刘管家哎了声,不敢对主子的事情妄加评论。
太夫人却不乐意了,“你这是做什么,三郎可是你的儿子啊,你真的要答应他这无理的要求吗?”
谢公对着太夫人鞠了一躬,道:“母亲,他这不是在跟我们商量,他这是在通知我们。”
太夫人听清楚了谢公话中的含义,但她还是不忍见自己的孙儿受刑,她又哭着劝道:“你们父子就不能坐下来好好商量吗,为什么都要用这种决绝的方式,闹得家不成家的。”
谢公挥挥手,也不想叫太夫人继续待在此处,“太夫人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来人,扶她先回去休息。”
太夫人就这样被不情不愿的请回了自己的福寿堂,此时刘管家也拿着戒尺走了上来,他恭敬的递给谢公,又退至了一旁。
谢公接过后便朝着谢澜走过去,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最后又问了一遍,“你可想好了?若戒尺落下,你就再无反悔的余地,往后就算你想再回来,便是绝不可能了。”
谢澜只淡淡道:“动手吧。”
谢公气的咬牙,“好好好,你既然这般坚持,那为父就成全你,以你这样不懂变通的性子,往后在朝中也定会碰壁,与其等你日后给谢澜招来事端,现在将你逐出家门也是好的。”
说罢,他重重一挥手,戒尺便落在了谢澜背上,瞬间留下一道深红的印记。
谢澜置于两侧的双手下意识握紧,眉头也不由的一蹙。
紧接着,便是第二道,第三道
直至后面,谢澜的后背早已鲜血淋漓,血肉模糊,谢泽霖无数次想要上前去阻拦,可却都被侯夫人制止了。
谢澜额头上的汗水也大颗大颗的往下掉,脸色也因为隐忍而变得通红,可他从始至终都未曾吭过一声。
比这重的伤他都不知道受了多少次了,更何况他也已经历了两次痛失至亲和挚爱的痛苦,这点疼,在他看来,早就不值一提了。
他的眼神一直盯着侯夫人,脑中闪过的是母亲和昭昭的脸。
最后一道戒尺落下,谢公也泄了力,染血的戒尺落于谢澜身畔,他无力道:“自此,谢澜与谢家再无关系,他不再是侯府的世子,也不是江陵谢氏的少主。”
谢澜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他缓缓将衣服穿上,踉跄着站起身,对着谢公一鞠躬,“多谢谢公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