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笑了下,偏头看向桌上的菜肴,笑道:“没什么要紧的事,就听说世子今日回来的早,刚好厨房的饭菜也做好了,便想着叫世子过来一同用。”
谢澜也并未作他想,轻点了下头便走到桌前坐下。
今日她准备的菜系和平时大差不差,唯一的区别,便是桌上多了一壶酒。
谢澜盯着酒壶看了好半晌,直到昭昭伸手拿起酒杯想要为他斟酒时他才将目光落在她脸上。
看着她刻意打扮过的脸,以及有些轻微颤抖的手,
顷刻间他便明白了,
她今日叫他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往事逐渐浮上心头,他眼底眸色突变,心中更是从一开始的诧异到失望,再从失望转变为滔天的愤怒。
昭昭因为心里慌张,一直没敢去看谢澜,故而也没有注意到他情绪的变化。
她将一杯酒轻轻放在谢澜面前,又动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对着他举杯,“世子,妾身敬你。”
谢澜没有动作,他只是沉默的看着她,似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东西来。
被他这么看着,昭昭也有些不自在,她轻声问道:“世子,这是怎么了?”
谢澜不带情绪的从嘴里吐出来一句话,“今日怎么突然想起来饮酒了?”
她轻抿嘴唇。
大婚的时候他没有来,那杯合卺酒也是谢廷代饮的,她一直都对此有些遗憾。
今日她想要同他一起,补完大婚时缺席的礼,成为真正的夫妻。
她刚想开口,结果又听谢澜道:“还是说,这酒是你特地为我准备的?”
昭昭这时才发现谢澜的脸色不太对,她不解的朝他看去。
看着她一脸无辜的样子,谢澜眼底翻涌的怒意更甚。
当年要不是如今的侯夫人给父亲奉上一杯酒,也不会有母亲后来的苦难。
要是母亲不要叫她数次的花言巧语骗过,后来也未必会落得那个下场。
眼前少女姣好的脸庞渐渐的与侯夫人重合在一起。
她们都在朝他张开血盆大口,将他心底深处最难治愈的那条伤疤撕的鲜血淋漓,再次暴露于人前。
他忽然伸手拂去她手中的酒杯,下一瞬,右手已经落在了她的脖颈上,一用力,她的脸色瞬间涨红一片。
昭昭去扯他的手,眼中俱是惊恐,她想说话,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用眼神告诉他,她很难受,难受的要死了,他能不能先放开她。
可谢澜却对她的痛苦视若无睹,他现在脑中只有母亲惨死的模样。
他以为,她就算心机深沉,擅于谋算,也总该会有底线。
但现在看来是他想太多了。
她跟侯夫人没什么区别,就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为了达成目的,什么肮脏龌龊的手段都能用。
谢澜自嘲一笑,他在笑自己的无知,
他之前竟然还对她有所期待。
他真是大错特错。
更可笑的是,到了现在,他都还对她下不了手。
他抬起另一只手拂落桌上的酒壶,他不敢问,也不敢去查,他怕要是酒里加了其他的东西,他真的会忍不住想要她的命。
屋内巨大的动静惊到了外面的人,黄连问了几声没有反应后直接推门而入,看到这一幕时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脚步定在原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白芍见状却是吓了一跳,他跑上前来跪在谢澜面前,哭着求情,“世子,您再不松手夫人就要没命了啊,婢子求您了,有什么话您先松开夫人再说啊。”
听到白芍的求饶声,谢澜才回过神来,他忍住内心的戾气,松开手将她推到地上,看着那张因为窒息而变得红紫的脸,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好不容易得到了喘息,昭昭捂着自己的脖颈大口大口喘气,看着谢澜决绝的背影,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止不住的往下流,她刚朝他伸出手,可想到他方才眼中的杀意后又立即缩了回来。
因为长时间的窒息,导致她现在嗓子根本发不出声音,她只能躺在地上无声哭泣,而她精心打扮过的脸,如今更是被泪水糊的不成样子。
谢澜刚刚,是真的想要她的命。
他是真的想要她的命啊。
白芍从未见过昭昭脸上出现这般失望的神情,她爬过去将昭昭抱在怀中,哭着问,“夫人,你手怎么流了那么多血,你别吓我。”
适才被谢澜那一推,昭昭的手杵到了碎片上,如今正在止不住的流血,可手上的疼哪里抵得上心里的疼。
她盯着谢澜离开的方向,眼中除了悲伤,还有羞愤,难堪,不解和怨气。
谢澜最后看她的那一眼,甚至比一开始看她的眼神都要恶劣,那里面除了厌恶,还有恶心和恨。
她不明白,他明明那么厌恶自己,为什么这段时间对她的态度又这般叫人误会,让她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企图能够从他这里得到更多。
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都要在她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给她一点曙光,叫她觉得或许她再努努力,兴许就能让他对自己改观,能够放下所有芥蒂同她好生过日子,最后再给她当头一棒,叫她毫无翻身之力。
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或许,这段时间,都是她在自作多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