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记忆十分深刻,六年前的浴佛节当天,早上她和嫡妹结伴去普华寺参加盛会,嫡妹借口马车坐不下,就将白芍留在了府中,嫡妹贪玩,她们便耽搁了时间,那个时辰回去定是免不了一顿责罚的,嫡妹就将火气全都发泄在了她身上,昭昭当时也来了脾气,便跟她发生了几句口角之争,嫡妹气不过,就将她扔在了半路。
当时天都快黑了,昭昭只能步行回去,可没过多久就下起了雨,暴雨来势汹汹,她找不到避雨的地方,只好硬着头皮加快速度。
就在她路过沧江的时候,那处道路年久失修,在暴雨的冲刷下竟直接塌了,昭昭运气不好,也跟着掉入江中。
她不会水,江中也没什么可以供她抓住的。
就在她即将溺亡之际,突然出现一只手将她扯入怀中,带着她一起往岸边游去。
江水冰凉,那人的怀抱却非常温暖,昭昭抬头看了他一眼,十多岁的少年脸上稚气尚未全褪,却俨然已经是一幅俊朗无双的模样,那双眼睛也不似如今这般毫无温度。
只那一眼,便叫她记了许多年。
谢澜将她救出后也没有管她,焦急的上马朝着普华寺赶去。
如今想来,那时候他应该就是已经收到了他母亲的死讯吧。
那时候昭昭也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和谢澜产生那么深的纠葛。
不过她现在算是理解谢澜为何会如此厌恶她了,那天是他母亲的祭日,普华寺又是他母亲亡故的地方,她却在那种日子,那种地方“设计”他,他心里不恨才奇怪了。
如今她既已经嫁给了谢澜,那往后这日子定是要好好过下去的才是,横在他们中间的这个误会,到底要怎么才能解开?
可那日的事情,她当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的。
*
谢澜早上同她说了那席话,昭昭也基本可以肯定他今晚是不会回来的。
但等到晚饭时间她还是下厨做了一桌子菜,不死心的问一旁的婢女,“世子回来了吗?”
这名婢女名唤彩莲,她语气冷漠地回答:“夫人先用吧,世子十天半个月都不回来一次,您不用等他。”
昭昭垂下眼帘,淡淡道:“还是在等一会儿吧。”
万一呢,万一他就回来了呢?
彩莲面露一丝嫌恶,“那夫人就自个儿在这等着吧,奴婢还有事没做完。”
说完她敷衍的行了个礼便往外走。
白芍刚想发作就被昭昭的眼神制止了,她气的不行,“夫人,你就这样放纵她们吗?”
昭昭笑笑,“她出去了倒也清净,不然总在这晃悠瞧着也烦。”
白芍气嘟嘟的靠在一旁的架子上。
约莫又等了一个时辰昭昭才放弃,许是午饭用的比较多,眼下也没有多少胃口,她直接叫人将饭菜撤了。
白芍服侍昭昭沐浴完,她刚把一旁的耳房收拾妥当出来,就看见昭昭站在烛台前更换着红烛,她忙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活,“夫人这是做什么,马上就休息了,明日再换吧。”
“今晨世子已经回府了,按理来说今晚便是我们的洞房花烛,我自是要等他的。”
白芍有些难受,她家娘子并非天生脾气就如此好,这都是在楚府时被楚夫人逼出来的。
如今来了侯府,竟也要这般委屈求全。
白芍替她委屈,“夫人,别等了,世子不会来的。”
“我知道。”昭昭认真道,“可无论他来不来,今夜我都该等着。”
她用的是该,而不是想。
这个世上,从来都没有人在乎她想不想,只关心她该不该。
作为妻子,是该洞房夜等着郎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