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自己对那个笑容看了太久,忍不住在心里皱了一下眉。
这时,她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匆匆扫过他。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时星叙只是走廊里的一根柱子,或者墙上的一幅画。
身边的经纪人凑过来低声说:“导演在那边,等会收拾好再打招呼吧?”
时星叙点点头,抬脚往前走。
走进电梯的时候,终于没忍住问了一句:“刚才那是谁?”
“什么时候来的新演员。”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冷淡:“有人要往组里塞人?怎么没人通知我。”
空降的事情在这行不新鲜,但能塞进他团队里的,至少该有人跟他知会一声。
经纪人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恍然大悟:“哦,那不是演员。那是这次的美术指导。”
时星叙一愣:“美术指导?”
“对,原来长期合作的那个,来之前滑雪摔断了手,临时换的人。这个姜指导是A大的研究生,导演也认识的,据说审美很好,之前做过几个不错的案子。刚好放暑假在意大利这边,就来顶上了。”
“不过,”他忍不住在旁边说,“她看到你怎么没反应啊?一般人不至于这么淡定。”
“是没认出来?不能吧,你这张脸——”
时星叙抬了抬眼皮。经纪人的声音低了些,但还是嘀咕了一句,“就是觉得挺新鲜的。”
电梯到了楼层,时星叙脚步没有停顿:“走吧。”
……
姜渺和导演讨论完拍摄细节,把手里的图纸翻了一下。
除了图纸,还有一本A5大小的速写本,边角已经磨得有些发白了。里面是她这几天的勘景记录。每一页都画着不同时段的山谷,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光线角度、色温数值、建议机位。有些页面上还贴着从色卡上剪下来的小色块,和手绘的场景氛围图排在一起。
她把速写本合上,塞进大口袋里。
拍摄大概在两天后开始,这边还在布置。道具组的人在远处搬东西,灯光组在调试设备,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讨论完正事,姜渺的心思开始飘到了别的事情上。
她这次来意大利,除了工作之外,还有别的任务。
姜渺导师的先生洛伦佐是意大利人,两人有一个混血宝宝,叫妙妙。小姑娘今年五岁,长着一双圆溜溜的棕绿色眼睛,睫毛长得像小扇子,可爱得让人想捏一把她的小圆脸。
妙妙是时星叙的忠实小粉丝。这个从小颜控的娃,据说在电视上看见时星叙的第一眼就走不动道了。
这次出国前她交给姜渺两个信封。一封蓝色让她带给她的爸爸洛伦佐先生,一封粉色的给她心心念念的时星叙。这个小家伙的双语其实都不太好,但还是很喜欢自己写手写信,大概还会画一些可爱的画吧?
想到这些,姜渺的嘴角勾了勾。她问导演和工作人员:“对了,请问时先生什么时候会到?”
周围安静了一瞬,旁边的工作人员开口道:“到了,刚才从你们身边走过去。”
由于近视度数很低而不喜欢戴眼镜的姜渺:???
*
两天后,拍摄正式开始了。
地点在山谷深处的一片高山草甸。这里的草比酒店附近的更高更密,长到了小腿的位置,风一吹就齐刷刷地弯下腰,露出底下深绿色的草茎。
野花比山脚下更多,大片大片的高山杜鹃开得热闹。粉紫色的花球沉坠在枝头,风一过便滚落几片花瓣,落在人的肩上。再远处是森林的边界,落叶松与冷杉密密地挤在一起,树冠连成一片墨绿的屏障,只露出几块被阳光照亮的毛茸茸树梢。
姜渺蹲在草甸边缘的一块石头旁边,正在和搭建组确认布景的细节。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牛仔外套,里面换了件不同款式的衬衫,头发扎成马尾,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
她用手指在泥地上画着什么,搭建组的几个人围在她身边,频频点头。她说话的时候会微微偏头,露出耳垂上一颗极小的珍珠耳钉。
时星叙站在三十米开外,听助理给他讲今天的拍摄流程。
他听着听着就走了神,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蹲在草地上画图纸的女人身上。
她走到布景前,踮起脚尖够一个挂歪了的道具,够不到。旁边的场务要帮忙,她摆了摆手,自己跳了一下,马尾在脑后甩出一道弧线。
时星叙忽然笑了一下。
但他把那个笑压下去,很快移开目光…
拍摄的工作很快开始,时星叙正在镜头前走位。站在草甸中央,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阳光在他身后铺成一片金色的海。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喊着他的名字,调整他的站位和角度……
导演喊了“卡”,中场休息时间到了。
旁边的人很快给时星叙准备好了意思,但他有点心不在焉,视线不自主地跑远。
她正在和一个意大利本地的工作人员说话,语速不快,夹杂着手势。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看见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偶尔笑一下,眼睛弯成两道很好看的弧度。
……
别看了,为什么总是看她?
时星叙在草甸上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直接躺了下来。草和野花没过他的身体,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带着青草被晒过之后特有的温热香气。他合上眼,想趁这个间隙放空一下脑子。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工作人员的交谈声。
就在他快闭上眼的时候,细微的脚步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