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老者缓缓说道,“这是儒家的总纲。但何谓‘明德’?何谓‘亲民’?何谓‘至善’?你能说说你的理解吗?”
这是考问。不是背诵,是理解,是领悟。
陆明尘沉思片刻,结合这几天的经历,缓缓开口:
“明德,是每个人心中本来就有的光明德行,是良知,是善性。但因为后天的习染、**、杂念,这光明被遮蔽了。所以要‘明明德’,就是擦去尘埃,让本来的光明显现。”
“亲民,不是亲近民众,
;是‘新民’,是让民众也明其明德。儒家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但基础是修身,是明明德。自己光明了,才能照亮别人,才能让整个社会都走向光明。”
“至善,是最终的境界。但‘至善’不是固定不变的,是‘恰到好处’,是‘中庸’。在不同的时间、地点、情境下,‘善’的标准不同。所以‘止于至善’,不是追求一个虚无缥缈的完美,是在每一个当下,都做到那个当下能做到的最好。”
老者静静听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理解得不错。但知行合一,才是儒家的根本。”老者指了指书桌,“这里有一道题,是当年王阳明格竹时思考的问题:竹子为什么是直的?你能给出答案吗?”
陆明尘愣住了。竹子为什么是直的?这算什么问题?物理结构?生长习性?
但转念一想,老者问的不是科学原理,是“理”,是“道”。
他想起了自己数学课上,从函数中悟出“道”的经历。万物皆有“理”,竹子也不例外。
他闭上眼睛,进入“格物”状态。脑海中浮现出竹子的形象:它的结构,它的生长,它的特性……
竹有节,节节向上,象征气节。
竹中空,虚怀若谷,象征谦虚。
竹笔直,宁折不弯,象征正直。
竹常青,四季不凋,象征坚韧。
但这些都是象征,是人的赋予,不是竹子本身的“理”。
竹子为什么是直的?因为这是它最合理的生长方式。直的,才能最高效地接收阳光;直的,才能最稳固地抵抗风雨;直的,才能最经济地分配养分。
直,是竹子在漫长进化中,与天地、与环境、与自身规律达到的最佳平衡。是“道法自然”的体现,是“恰到好处”的结果。
“因为‘直’是竹子的‘中’。”陆明尘睁开眼,缓缓说道,“不直则歪,歪则易折,折则失其用。直,是竹子的本性,是它在天地间找到的最适合它的位置和姿态。就像人在社会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尽自己的本分,就是‘直’,就是‘中’,就是‘善’。”
老者抚掌而笑:“善!格物致知,不是死读书,是从万事万物中悟出那个共通的‘理’。你过了。”
话音落下,书房、书架、老者,全都化作青光,融入陆明尘体内。他感觉眉心一热,上丹田中的“文气”暴涨,对儒家之道的理解深了一层。
回到甬道,青色门已经消失。只剩下金色门和白色门。
陆明尘走向金色门。
场景变换,他坐在一棵菩提树下。对面是一位老僧,穿着破烂的袈裟,但面容慈祥,眼神清澈如孩童。
“施主从何而来?”老僧问。
“从来处来。”陆明尘答。
“往何处去?”
“往去处去。”
“来处是何处?去处是何处?”
“来处是心,去处也是心。”
一问一答,机锋相对。老僧笑了:“有点意思。但心是什么?”
陆明尘想了想,说:“心不是东西,不能说有,不能说无。说它有,抓不住摸不着;说它无,又能思能想能觉能知。所以佛说‘不可说’。”
“既然不可说,你又何必说?”
“因为不说,众生不知;说了,又成执着。所以只能说‘不可说’,让听者自悟。”
老僧点头:“那你悟了吗?”
陆明尘沉默。悟了吗?好像悟了,又好像没悟。这几天经历的一切,让他对“心”有了更深的理解,但离真正的“明心见性”,还差得远。
“弟子愚钝,尚未彻悟。”他老实回答。
“知道未悟,便是悟的开始。”老僧说,“但老衲还是要考考你:如何是佛?”
如何是佛?这是禅宗经典的公案问题。回答“佛是觉悟者”太肤浅,回答“佛是众生”太笼统,回答“佛是自性”又太玄虚。
陆明尘回想起在业镜前的经历。镜中照出的,是他的恐惧、**、执着,但当他只是观照,不加评判时,那些镜中幻象就自然消散了。
佛,是不是就像那面镜子?如实照见一切,但不被一切所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