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曦抬手止住她,缓缓自帝位起身。
红色金丝镶嵌高跟踏在金砖之上,铛铛作响,步步生威。
她走到疏月身前,微微颔,声音低而清晰“本宫很抱歉,没有第一时间出手阻止。”
疏月慌忙福身,声音颤“女帝殿下,无碍……是我夫君太过心系我……不必……”
东方曦却未理会,转眸看向顾砚舟“可好?”
顾砚舟挑眉,语气轻佻而刻薄“我娘子没和你说话吗?耳朵聋?不愧是女帝,聋!是帝王之证!”
婵玉儿唇角又不受控制地弯起,忙低头掩饰。
东方曦神色不动,径直走回帝位坐下,声音淡漠“别想激怒我。一条贱狗咬我,我不会咬回去,只会找时间一脚踹过去。”
顾砚舟笑意更深“那我等着你踹我。”
东方曦抬眸“下一个。”
顾砚舟抬手指向凌清辞,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我要凌清辞护我们五十年,并听从我的调遣。”
东方曦眸光骤冷“清辞与我亲如姐妹!”
顾砚舟不为所动“一百年。”
威压如潮水般倾覆而下。
顾砚舟垂眸,始祖之力急运转,却刻意压制七彩琉璃之相,只让双瞳燃起太初苍火的金焰。
三位佳人呼吸骤然艰难,却有一股无形之力护住她们周身,替她们抵挡那恐怖威压。
东方曦眸中闪过一丝诧异,盯着那双金瞳,心道一丝传承么……
她冷声道“我也没必要为了一个负心汉的话,拿清辞开玩笑。”
顾砚舟转身,袍袖一甩“那交易失败。”
竟真的要走。
凌清辞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好,我答应。一百年。”
顾砚舟脚步一顿,回头,唇角噙笑“现在是两百年。”
凌清辞咬牙“好!”
东方曦霍然起身“不可!护他两百年,还要听他调遣,我都不舍得!”
凌清辞却轻轻摇头“无碍。卑鄙小人,我只护你两百年,你的调遣,我有权力拒绝。别想那些邪门外道的龌龊事,我比谁都会提前杀了你。”
顾砚舟轻笑“那好。凌清辞,我不屑让你做龌龊事。若不出意外,我一句调遣都不愿对你下达。”
凌清辞眸光微动“成交。”
东方曦长舒一口气,复又坐下,声音低沉“说吧。负心汉留的什么话。若是胡编乱造,你们几个……都别想活。”
顾砚舟轻咳两声,忽而敛去所有锋芒,声音温柔得近乎缱绻,像春风拂过千年前的桃林“莹儿,禾儿……希望我们再见的时候,你们还是如伴我身边时那般温柔。”
他用的是顾黎的口吻。
殿内霎时寂静如死。
唯有鎏金龙柱上垂落的流苏,在无风的殿中微微晃动,出细不可闻的轻响。
东方曦与凌清辞谁也没有开口质疑那句温柔低语的“占便宜”意味——先前他对南宫瑶溪转达顾黎遗言时,亦是用同样的、带着顾黎独有温度的口吻。
莹儿,禾儿……这两个名字,尘封万年,只有顾黎知晓其间最隐秘的柔软来历。
旁人纵有通天手段,也绝无可能窥见。
凌清辞眼眶骤然湿润,泪珠无声滑落,顺着她素来冷傲的下颌线,一滴滴砸在银甲之上,溅起极细微的水花。
她唇瓣轻颤,声音几近破碎,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欣喜与酸楚“曦姐姐……他没有忘我……”
东方曦指尖在凤椅扶手上微微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垂眸,睫毛轻抖,喉间似哽住什么,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凌清辞忽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却闪过一丝惊觉“等等!”
东方曦身子亦是一震,喃喃重复那句最刺心的话“希望我们再见的时候……是什么意思?”
顾砚舟摊了摊手,语气无辜得近乎天真,唇角却噙着一抹旁人看不透的弧度“我不知道。顾黎对你们说的……”
他心底几乎要笑出声。
现编的。
就是逗这两个傻子玩呢。
虽然让她们空等几万年,确实有些对不住。
可如今他太弱,还远远不够资格掀开那层薄薄的伪装。
他只能借顾黎之口,给她们留下一丝缥缈的、甜的苦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