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一声声“顾砚舟”,以及这无人知晓的诗,仿佛在无声地质问
你可知,有人曾在无数个听竹的夜里,把你的名字刻了一遍又一遍?
听竹峰的竹林深处,午后阳光依旧明媚,透过层层叠叠的绿叶洒下细碎金斑,落在粗壮的竹杆上,映得那些刻痕格外清晰。
顾砚舟正怔怔凝视竹身上的诗句与反复书写的名字,忽然,一阵无形气波自峰顶方向席卷而来,直奔竹身那些字迹。
他心头一紧,本能地往前一扑,用单薄的肉身挡在竹前——五年苦修虽有小成,可他尚未习得任何像样的护体武技或剑诀,这一挡纯属下意识的护持。
气波却并无半分杀意,触及他身前时如春风拂面,柔和地散去,化作点点灵光融入空气。
顾砚舟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竹影掩映间,一道素白身影静静伫立,正是疏月。
她一袭月白长袍,广袖垂落,乌如瀑,眉眼间依旧是那份拒人千里的清冷。
阳光落在她侧颜,勾勒出冰雪般的轮廓,却掩不住唇角那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
顾砚舟连忙收敛心神,躬身抱拳,声音略显干涩“真人……我回来了。”
疏月侧过身去,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淡得像山间清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回来便是回来了罢。”
话音刚落,她胸口明显起伏加剧,呼吸不再均匀。下一瞬,她足尖轻点,身形已如惊鸿般掠向峰顶竹院,步伐快得几乎带起残影。
顾砚舟愣了愣,连忙提步跟上。
疏月在前疾行,银牙暗咬,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吐气。
她刻意加快度,甚至隐隐动用了身法,裙摆在风中猎猎,很快将少年甩开很远。
顾砚舟落在后面,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白影,心底五味杂陈,只能加快脚步追赶。
待他气喘吁吁踏入竹院,已近黄昏。
斜阳如血,染红了院中青石与翠竹,疏月早已回了自己屋子,门扉紧闭,只余一缕淡淡的寒梅清香从门缝逸出。
顾砚舟站在她房门前,深深躬身,双手抱拳,腰弯下几分,喉头滚动几次,想说些什么,却现脑中一片空白。
他在心底狠狠骂了自己一句还是这么木讷……
情急之下,他不经大脑脱口而出“玉儿师姐……不在吗?”
房内静默片刻,随即传来疏月清冷中带着一丝嘲讽的嗓音“去华山剑派玩了。怎么,你还惦记着玉儿?”
顾砚舟顿时哑然,脸颊腾地烧起来,在心里又把自己骂了一遍我这问的都是什么蠢话!
他张了张嘴,再次尝试“真人……”
话没说完,屋内声音已淡淡响起,打断了他“不必在意竹子上的字。那是我淫火作时神志不清所写,如今我已斩断情丝,你不必想太多,也不必因那次谷中之事感到歉意。那一回……我少修数百年,却直接一举破开元婴瓶颈,不再需要吸食你的……阳精。倒算是便宜了我。”
顾砚舟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闷,呼吸都滞了滞。
半晌,他才低声道“如此……甚好。砚舟也不必再担心,会不会伤害真人。”
疏月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嗯。你房间仍可继续住着,我让玉儿一直打扫。那次我遗落的玉簪,已收回了。还有那……污秽的被子,我也毁掉了。”
顾砚舟喉头微哽,轻声道“多谢真人照料。”
“去吧。早些休息。”
“是。”
顾砚舟直起身,转身走向自己那间小小的杂物间。
推门而入,屋内果然一尘不染,案几整洁,床榻被褥叠得方正,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皂角清香——分明是玉儿一贯的细心。
他叹了口气,倒在床上,闭上眼,几乎是瞬间便沉沉睡去。
这几日奔波与心绪起伏,实在是太累了。
……
疏月房中,烛影摇曳。
床榻上打坐的白衣女子猛地睁开美目,眉心蹙成细川,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气,仿佛刚从一场窒息的梦魇中挣脱。
她玉指死死按在心口,指节泛白,心底反复回荡着自己方才那番冰冷的话语——
我在干什么?我都说了些什么……
疏月眼眶热,鼻尖酸。她闭上眼,重重地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再睁开时,眼底已蒙上一层薄薄水雾。
下一瞬,屋内多了一道身影。
一袭白衣的云鹤静静立在榻前,眉眼温柔,却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月儿,你这是何苦呢?”
疏月再也绷不住,猛地扑过去,紧紧抱住云鹤的腰,将脸埋进师姐温软的怀抱。泪水无声打湿了仙裙,洇开一片深色。
云鹤抬手,轻抚着疏月的后脑勺,指尖穿过乌,一下一下安抚,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她张了张嘴,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这种心结,还是要他们自己去解。
月光透过竹窗,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屋外竹涛阵阵,暮色渐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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