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读研了?”
姜筱禾闷闷道:“没有。”
“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
宋屿目光平视,安静看着她,无声的压迫感让姜筱禾再一次想逃离,可她不能,她不能表现出抗拒,她要一如既往的乖顺、听话,低头也好、认错也罢,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姜筱禾不觉得这样开口很难。
“我知道不应该顶嘴。”不能说是完全的违心之语,她努力让自己不那么虚假的退让,“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是我就是跟陈曦吃了顿饭,听她弹了几首曲子……”
宋屿听后似乎语气也松了些:“跟朋友出去玩很正常,但是骗我们就不合适了。”
“就是怕妈不同意,没别的办法……”
“你现在是关键期,妈也是怕耽误你。”宋屿又说了两句,看着姜筱禾低着头半天也没吃口饭,这才缓和道,“哪怕私下里跟我和爸说一声也行。”
“知道了,对不起。”
蚊子音越来越小,宋屿看着眼前这个妹妹,心里也有点拿不准主意。
他也理解像他们这种组合的家庭终究和原生家庭不一样,再加上那会儿他和姜筱禾也都上了小学,人大了也懂点事,无隔阂那样嬉嬉闹闹的过日子也不现实,但也不至于到生疏到这种程度。
最开始还好,宋屿记得姜筱禾刚来的时候对他还是挺亲近的,总是跟在他后面甜甜地叫哥哥。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离自己就越来越远,到现在已经很少会主动找他了,他自问也没做什么让她很为难的事。
后来觉得,大概是女孩长大了,性别意识也都懂了,再加上这种重组家庭关系,可能对异性的非血缘亲属都不会太亲近。然而她和爸爸的关系就非常融洽,所以他想不明白。
但这种事他也没法问,说不好不问还能平和相处,问了万一以后躲得更远,那更加尴尬。至少现在还是一个和谐的兄妹关系,日常的关心问候也都有。
宋屿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还是那个有点严肃的表情,话说的没有起伏,四平八稳:“之前的资料看了吗?”
姜筱禾一僵:“还没,我今天就看。”
“不用着急。”又是同样的反应,他明明没在指责什么,宋屿只能尽力让自己的话不那么生硬,“慢慢看,有不懂的随时找我,别怕麻烦。”
姜筱禾还是轻声细语:“好,谢谢哥。”
宋屿点头,杵在这儿也是给她添堵,饭都吃不好,干脆回房间看案例了。
姜筱禾目光又游离起来,昨天已经坚定的心,似乎出现了摇摆的波动。
她赶紧摇了摇头,眼神恢复清明,长舒一口气,继续吃饭。
后面的几天,她都很老实地在家待着,哪儿都没去。好好地跟爸妈道了歉,承诺一定会好好学习,不会耽误课业,也不会再发生瞒着跟别人出去的事。
她还破天荒地主动找了宋屿,问保研里面涉及社会实践的内容包括哪些,比如实习、学生会、志愿服务什么的。
宋屿那时的表情有点意外,但非常耐心地跟她解释了很多,还说如果需要,他也可以帮忙联系实习单位,毕竟合作的单位里数据岗的实习机会真的不少。
姜筱禾很听话地说最近论文开题有点忙,等框架定了、资料差不多了,寒假有需要再麻烦哥哥。
宋晨见了终于松口气,跟吴佳说你看筱禾多懂事,一点都不让咱们操心,可比小屿那时候强。
吴佳说从小到大操心她的事还少吗?不过终究嘴硬心软,之前的事也没再提,重拿轻放,翻篇儿过去了。
很好,一切计划都很顺利。
姜筱禾找了个还不错的时机,自然地提了句写论文有好多资料要查,学校图书馆资料全,她想提前回去,还说好多同学都提前回了,那边学习氛围好。
虽然暑假就在家呆了一个月,但吴佳看女儿收了心,对课业又这么上心,自然也就没再说什么,只让她到了学校发个消息。
姜筱禾还笑着说:“您放心,我到了学校就拍小视频。”
查岗最让人放心,姜筱禾这么想着,8月5日,她坐上了飞机,终于离开了这个窒息的家。
到了学校就拍了一圈发到家庭群证明自己回来了,放下行李后立马投入下一场战斗准备,在一堆素色的衣服里,翻出了压在最底下的妈妈最不喜欢她穿的斜边不规则碎花裙,敷了面膜,修了修头发,第二天一大早就踏上了去往青岛的高铁。
8月6日,青岛阴雨,不算大,淅淅沥沥的,些许凉意冲散了盛夏的炽热,下午1点50分,她站在霸图俱乐部高大的办公楼下,在雨中给林敬言发了信息。
韩文清和林敬言都已经在俱乐部里等着,看到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信息,林敬言冲韩文清说了句“来了”,就拿上伞笑着去接人。
他下了楼,感应玻璃门伴着轻微的嗡鸣缓缓向两侧滑开,林敬言撑伞快步走向更外面的大门,在雨中寻着人。
只有一个姑娘。
绵绵细雨织就的灰蒙蒙天幕下,一个穿着白色短袖和草绿色碎花裙的姑娘站在那里,裙角垂到膝处,被雨丝浅浅打湿,她举着一把天青色的伞,长发披肩,清雅而立。
看见他时,那姑娘愣了愣,随即很坚定地朝他走来。
林敬言不知道怎么,那一刻他没动,也没说话,像是时间都静止,脑中竟浮现出“天青色等烟雨”这句文艺的不像话的词。
偶有雨滴顺着伞滴在她的衣服上和帆布包上,走的每一步都有一圈涟漪在地上轻轻散开。
在门口离他十步左右的时候,他看清了姑娘的样子,纯净、清透,像泉水、像白玉、像一枝雨中的百合花。
“林敬言?”
他听到那姑娘轻声开口,声音如空谷百灵,特别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