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吉言。”陈曦夹了只皮皮虾,“那你呢?”
姜筱禾的动作顿了顿,扒拉了两口炒饭:“就还是读书吧,要读研,以后还要读博,进机关单位或者大企业之类的。”
这些话像是背了千百遍的台词,陈曦听了叹了口气:“那你自己想考吗?”
姜筱禾沉默了。
海风是自由的,歌声是自由的,连桌上的螃蟹都能张牙舞爪,可她的未来却像被写好了剧本。
姜筱禾看着桌上的酒,倏然间问:“如果我去打游戏,你觉得怎么样?”
陈曦怔住:“你说什么?”
“荣耀,之前我跟你提过的那个游戏,有个职业队想让我过去。”
陈曦愣了好久,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引来邻桌一瞥也毫不在意:“你厉害啊!”
“别激动……!”姜筱禾慌慌张张看了四周,赶紧把陈曦按下,声音又低了下去,“那你觉得,我要去吗?”
“如果是我,我肯定去。但是……”陈曦放下筷子,声音也褪去活泼,“咱俩终究不一样,有些话按我的立场不好说,毕竟阿姨他们也是为你好,但……怎么说呢,我还是希望你能高兴点。”
高兴点?话音随着海风萦绕在她耳边。
可怎么算是高兴呢?
她听话,妈妈高兴,她不高兴。
她叛逆,妈妈不高兴,更不会让她高兴。
似乎就是个悖论的选择题。
临别时,陈曦抱住她,在她耳边说:“如果你打比赛了,我一定去看。如果你去读研,我去参加你的毕业典礼。筱禾,你要好好的啊。”
“好啊。”姜筱禾笑着说。
偷偷得来的半天时光总是短暂,乘地铁回了家,刚喊了句“我回来了”就看到吴佳脸色铁青坐在沙发上,旁边的宋晨和宋屿都一脸凝重看着她。
“爸、妈、哥……怎么了?”姜筱禾小声问。
“跟吴梦玩得好吗?”吴佳抬头,声音冷漠,像结了冰。
“还好,怎么了?”
话音刚落,吴佳就把手机甩在桌上:“你长本事学会骗人了?!”
姜筱禾身子一颤,低头去看手机,屏幕亮着,是陈曦发的朋友圈,她们在海边的自拍。
姜筱禾的心猛地一沉,攥紧了背包带:“我们就是吃个饭……好久没见了。”
吴佳站起来,指着手机的手指在抖:“你看看她那是什么样子?好好的学不上,穿得暴露,整天抱着个吉他不务正业,你跟她在一起有什么好?”
宋晨看这架势,赶紧拉着吴佳坐下,说孩子只是出去吃个饭,都是高中同学,没那么严重,筱禾瞒着是不对,孩子也知道错了,说完就给姜筱禾打眼色,让她赶紧道歉。
可姜筱禾没有理会爸爸给的台阶,开口就反驳:“陈曦不是不务正业,她有音乐的梦想。”
“梦想能当饭吃?”吴佳气得声音发颤,“我早就跟你说过,离陈曦远点,你倒好,还骗我出去跟她鬼混!”
姜筱禾的呼吸一窒,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吴佳的声音没有温度,不尖不厉,却重如千斤:“我已经给陈曦打电话了,让她以后别再来找你,耽误你学习。”
“您给她打电话了?”姜筱禾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突然拔高了声音,“妈!她是我朋友!”
姜筱禾脸色煞白,声音尖锐,一家人从来没见过她这样说过话,吴佳也满眼的不可置信,整个人脱力一般跌在沙发上:“她能带给你什么好?你以后要干什么?跟着她一起卖唱吗?我们才是真的为你好!这么简单的事你想不明白吗?”
“为我好?”姜筱禾看着妈妈熟悉又陌生的脸,崩溃地喊道,“为我好为什么连我交朋友都要干涉?!”
“筱禾!够了。怎么跟妈说话的。”一直不语的宋屿忽然开口,把失控的姜筱禾往后拉了拉,不让她跟母亲靠近,声音低沉,“道歉。”
姜筱禾甩开宋屿的手,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也无比清醒。
她一句话没说转身冲进自己的房间,反锁了门,眼泪淌了出来。
她打电话给陈曦,哭喊着重复“对不起”,对面的陈曦吓了一跳,说我没事的,别哭啊,阿姨都是为了你好,是我不好,早知道就不发朋友圈了,害你被骂了。
越是这样,姜筱禾越难过,哭得止不住。
陈曦说,你别哭,等你开学了,我有机会去北京找你玩,阿姨肯定不知道,咱俩又不是海天一方再也不见。
她还说,筱禾,没事的,都会好的,我希望你高兴,真的希望你能高兴。
她要高兴。
要高兴。
姜筱禾抹了一把眼泪,曾经对安稳和服从的最后一丝幻想被血淋淋地刺破,她不想再这样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浑浑噩噩过完剩下的日子。
她要离开,离得越远越好。
没有一丝迟疑,姜筱禾点开了加过好友的林敬言的企鹅号对话框。
“你们什么时候方便?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