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没说话。电视里换了环节,主持人开始采访嘉宾。她伸手拿过茶几上的遥控器,调低了一格音量。客厅里突然安静了一点。
“今天累吗?”她问,目光还落在电视上。
“还好。”我说,又咬了一口苹果,“你呢?”
她没立刻回答。过了几秒,她轻轻“嗯”了一声。
“也还好。”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然后她微微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就那么一眼,很快移开。
但我捕捉到了那个眼神里的东西。
那不是妈妈看儿子的眼神。
那是一种更复杂的、我读不懂的什么。
有点像试探,又有点像确认。
她把目光收回电视上,但身体没动。
我们的腿之间,距离似乎又近了一点点——也许是沙垫的缘故,也许不是。
苹果在手里转了半圈,我侧过头看她。
“今天……厂里忙吗?”
很普通的问题,普通到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刻意。但她没显出什么异样,只是目光还落在电视上,嘴角那点弧度还在。
“还行。”她说,“月初不算太忙,对账的事下周才开始。”
她的声音低低的,混在电视的背景音里,听起来有种说不清的柔软。
我注意到她说“对账”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睡裤的布料——一个小动作,可能是习惯,也可能只是她此刻有点走神。
她把目光收回电视上,但身体往我这边微微靠了靠——也许是无意的,也许不是。
她的手臂离我的手臂很近,我能感觉到那层棉布下面传来的温度。
我侧过头看她。电视的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有点模糊。
她的睫毛动了动。很轻,很快,但我看见了。
她换了个姿势,双腿蜷得更紧了一些,手臂环住膝盖。这个姿势让她整个人缩成一团,显得小了一点,也脆了一点。
苹果核捏在手里,我把它放在茶几边沿,然后靠进沙里,语气放软了一些
“妈,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去买。”
她愣了一下,侧过头看我。那目光里有一点意外,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怎么突然问这个?”她问,嘴角那点弧度还在。
“没怎么。”我盯着电视,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这几天不是你生日么,想给你买点好的。”
其实我记得,她生日是下个月。但这个谎撒得很自然,自然到我自己都差点信了。
她没戳穿。就那样看了我几秒,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刚才真实,带着点鼻音,软软的。
“行啊。”她说,身体又往我这边靠了靠,这次是真的靠过来了,肩膀几乎贴着我的手臂,“我想吃南门那家的粢饭团,要加肉松和油条的。你起得来吗?”
“起得来。”
“那家七点就卖完了。”她偏过头看我,眼睛在电视光里亮亮的,“你可得六点半出门。”
“六点半就六点半。”
她又笑了。
这次笑得明显一点,嘴角弯起来,露出一小点牙齿。
她笑的时候,眼角那些细纹更深了一点,但我不觉得那是老——那只是她的一部分。
她靠在我肩膀上。
很轻,只是轻轻挨着,像怕压着我似的。
但我清楚感觉到她的重量,还有她头上淡淡的洗水香味。
那味道我从小闻到大,但今晚好像不太一样。
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还在放,笑声一阵一阵。
我们就这么靠着,谁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