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虚观立世三百年,妖魔不曾攻山,天劫也未能将它击垮。不曾想,竟败在一双西洋红底高跟鞋下。
此时此刻,那西洋红底高跟鞋,正驾着我那位已臻化境的掌门娘亲,我敬仰了一辈子的清冷仙尊,在祖师爷灵位前,在一个猥琐矮小的男人前,踉踉跄跄,颠荡着傲人雪乳与肥美玉臀,掀起一层层淫荡下流的肉浪……
……
青萝山。
此山地处中原,算不得名岳,却自有番清逸。
峰峦叠翠,浓得乌。
终年有白雾缠在半山腰,像谁随手系了条玉带。
晨光里雾泛浅金,到了黄昏便紫霭沉沉。
远远望去,真如画里才有的仙境。
山顶矗着一座道观,唤作玉虚,立了三百年。
大秦立国也不过百载,皇城里的太庙也才翻修到第四回,可这玉虚便已历经十七代掌门,六次天劫。
从当年的小小草庐,化作今日绵延十里的宫殿。
我在观里长大,十三年光阴,从襁褓里啼哭的婴孩,长成如今这少年模样。养我的人,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便是玉虚观当代观主。
我姓苏,名怀瑾。
她姓苏,讳清漪,道号碧落。天下人尊她一声碧落真人。
我尊她一声娘,虽然这声娘叫了十三年,她应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提起碧落真人,就得念叨修道界那句老话“六宗坐镇,天下太平”。
这六位老祖,据说个个都是活了五百年往上的老怪物,早已半步踏入飞升之境。
平日里各占一方,轻易不露头。
东海蓬莱的清虚,南疆百蛊山的毒圣,西域昆仑的金蝉,北荒雪原的枯禅,中原嵩阳的无极,以及长安城下那位一直睡在皇陵里,替大秦帝王守国运的太史令,便是当今天下修道者的天花板。
谁也没真正见过他们出手,可谁也不敢去试。
而娘亲,三十五岁便证得真人果位,六宗之下第一人。这绝非我自夸,乃嵩阳无极老人亲口所言。
师叔学舌,那年天下论道大会,各宗大佬齐聚一堂。
老头从进场便盯着娘亲那仙姿佚貌,足足三柱香,忽而仰天长笑“后生可畏,老朽可死矣!”
笑完,驾鹤仙去。
我自然不全信师叔说的如此玄乎。他这人好酒贪杯,醉了就爱吹牛。然而七岁那年,我亲眼见过一回娘亲的手段,便信了大半。
那夜我起夜入厕,听见前殿传来异动,便探头去瞧。
只见月下立着三人,黑衣铜面,阴惨可怖。
后来方知,那是南疆六煞之三,杀人越货,无恶不作,被追缉十数年无人能擒。
具体跑来干嘛的我不知道。因为他们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我娘就从大殿里踏月而出。
怎么形容呢,你知道那种电闪雷鸣的大场面吗?狂风呼啸、地动山摇、剑气纵横?
呃…统统没有。娘就那么平常地走出来,月白色的道袍,裙角都没晃一下。然后素手轻轻一抬。
那三团黑影就融进月色里,连渣都没留下。
后来师叔告诉我,那一招“散魄指”,元婴境以上才能挥出。当时整个中原修道界,元婴境的修士拢共不过五个。
娘是最年轻的那个,也是唯一的女子。
我当时腿都软了,倒不是被那三个黑衣人吓的。娘亲转身的时候,凤目淡淡地扫过来门缝,跟我撞了个正着。
那一瞬里,她看我的眼神,跟看那三个被她随手散了魄的死鬼,没有任何区别。
可第二天清早,我桌上多了一碗莲子粥。
碗温着,粥熬得极稠极软,一看便知是在灶上文火看了许久,上头还浮着几颗红枣。我捧起碗看了半天,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在这玉虚观里,有胆量半夜摸进我房间放东西还不被觉的人,掰着指头也数得过来。
-师叔名唤柳承晦,道号清平,是娘的同门师弟。
按辈分我该叫他师叔,可他这人实在没个长辈样。
好酒,贪杯,成天穿身皱巴巴的灰袍窜来窜去。
修为放外头算号人物了,搁一般门派里也能当个长老什么的。
可放在我娘面前就不够看。
差了几个大境界不说,打架还打不过她一根手指头。
他自己也毫不避讳,逢人便说“我师姐天纵之才,千年一遇,我柳承晦这辈子就给她看门打杂了。”说完还美滋滋灌口酒,仿佛给碧落真人看门是件极光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