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问桐还是不习惯家里有别人,她拿起手机走进卧室。
从手机镜头里,司念看到了床头自己用过的香薰蜡烛和身体乳。
海韵花园这套房子,司念在从零茉路别墅搬出来之前来看过,留宿过一晚,汪晴拿她惯用的东西简单布置了一下。
而莫雨,毕竟是武打出身,刚从雇佣兵基地毕业,起居方面没有姐姐细心,并没收走她的东西。
季问桐没察觉对面的视线,把自己的戏说了一下:“念姐,我好像很难进入这部戏后期,角色中年时期的状态,要怎么办呢?”
今天的戏演到主角收购一家大型日化企业,她已经感觉到了吃力,面对陌生而宏大场面的控场力有些不够。
之后还有主角成为工商联主席,成为可以主导社会局势的人物戏份。
从监视器回看,她觉得自己的表演有些飘,虽然张茁看来她演得很真实——从小镇女孩到主宰者,不是一开始就强大的,得有个过程。
但她自己知道,后面的剧情,她缺乏信心。
司念拿出这部戏剧本,上面有她做的笔记。
她摸着剧本封面,看着镜头对面,眼里有些迷茫和希冀的季问桐:“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想象,当我没有能力让奶奶过上好日子的遗憾。”
只用一句话,司念就让季问桐定住。
奶奶在她大一的那一年寒假去世,她收拾遗物才发现,其实奶奶前一年就确诊了胃癌晚期,但没治,衣柜里满是抠烂了药名的止痛药盒子。
那台她打工赚钱买的冰箱,奶奶没怎么舍得用。
她能想象,老太太嘴里嘀嘀咕咕,别弄脏了,还能卖钱的。
老太太大概是想着,这病反正治不好了,别花钱。
司念看着她泛红的眼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平平地说,“你应该想,你为什么不能更有能力,去弥补这种遗憾?你面对全是男人的谈判场,若是你有话语权,能不能让更多女孩子避免这种遗憾?”
她放轻了声音,“抓住这种感觉,你就可以演出那种无坚不摧的韧性。你可以的,季问桐。”
无坚不摧的韧性,这几个字打在季问桐心尖上,忍了好一会儿的眼泪决堤:“我知道了,我知道该怎么演了。谢谢你,念姐!”
她擦干净眼泪,有些迟来的难为情,从镜头看到司念手头,放着一本写满了笔记,贴了很多颜色便利贴的剧本:“念姐,那是《灼烧》的剧本吗?”
“嗯。”司念手里这本,夹着好几稿编剧调整过细节的旧版剧本,目前定下来下一轮公演的版本。
季问桐看着那上面的字,好奇:“念姐是怎么准备表演的?现在这部《灼烧》难演吗?”
其实她早就想问这个问题,在她眼中似乎什么都会的司念,会有她一样觉得困难的时候吗?
司念摸着剧本,淡淡笑了下:“我不是你这样的天赋派,我是技术派,一遍遍琢磨角色的内在,怎么把这种内在显化出来,我的笔记写的都是这些。至于《灼烧》,当然难啊,每天都有难的戏。”
这两天在排第一场情玉戏,丁曦暖找不到诱受的感觉,而她天天情绪吊在半当中。
“那我能帮你吗?”季问桐睁着那双刚刚流过泪,还泛着红的眼睛问。
司念顿了一秒,缓缓摇头:“不用,你好好拍戏。”
她看向那盏香薰蜡烛,“可以让助理给你准备热水泡个澡,好好睡一觉。”
莫雨在学拳脚的同时,也学了家政和美妆,只是兴趣不大而学得很皮毛。
可以照顾好她。
“好。”
说不清是因为带着木樨花香的澡,还是司念给她这番指导,季问桐睡得很香,第二天的戏果然拍得很顺,提前拍完了全剧最燃的一场戏,而且一条过,完美得连后期都不用加。
张茁兴奋地扯着已经连续两天只睡四小时的编剧,给季问桐切了庆祝蛋糕。
所有人不敢多吃,莫雨一人吃了一磅:“是季姐过生日吗?”
被她姐耳提面命半天,莫雨终于改过口,但死活不肯喊桐姐。
——开玩笑,那是老大喊的小名。
她目力过人,看到手机上老大喊季问桐叫桐,要命!
张茁摆手:“小孩儿吃你的吧,我们新晋的梦斓一姐过生日哪会这么磕碜?!”
梦斓娱乐转型前,有几个腕儿,但都跑了,严格来说,季问桐还真是一姐。
且按流量来说,放眼其他大公司也算得上分量不容小觑的姐。
季问桐眼瞳盈盈,笑了下:“不是。”
她的生日……只想跟司念一起过。
这般想着,她拿出手机点进《灼烧》的超话,下一轮公演的时间,因为loxpac冠名的原因,提前到下月初了。
不知道那天要不要拍戏,但她应该可以腾出三个小时来。
“哎,小季,你来!”张茁把她喊去导演专用的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