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胸口憋闷着一股气,里面夹杂着隐约的,残忍的痛快,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狗血的现场相亲桥段上演。
若是之前,季问桐听到这番话一定会难受得把好不容易生出来的欢喜,飞快收回去,牢牢捆缚住自己的自卑感。
但想明白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她不会为此自卑了。
她是没有殷实的家世,但她的爱拿得出手。
人群的中央,司念像是全场的焦点核心,吸引着不绝的人上前寒暄。
在聊了几个对司念感兴趣的导演后,骆明雨笑得合不拢嘴,露出小人得志的神色:“至少有两个大制作剧本在排队了!”
“贪多嚼不烂。”司念一转身,看到了人群外身穿小白裙的季问桐,顿了顿,“她怎么来了?”
骆明雨顺着看过去,在看清是谁的一瞬头皮有些发麻,发出一样的问题:“我滴乖乖,谁把她弄来的?”
大明星的社交场,说白了也是价值交换。
在公司里司念是独一份被宠被捧的,但在资方角度,明星也是可以用资源置换的。
今天这在场的资方和导演,除了冲着司念的演技和流量,不也冲着她这张脸,这份身条吗?
小情儿不懂事砸场子怎么办?
今天虽然没媒体,可人人都有手机,流出一两张照片说不清楚。
操碎了心的骆明雨,短短一两秒里,已经想了好几种可怕的后果。
“我去把她弄到你休息室去……”骆明雨想也没想就要过去。
但是还没走出两步,身后司兰心悠悠响起的声音让她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阿念,你过来,妈妈给你介绍个人认识。”
司家老佛爷的话,让骆明雨炸开了头皮。
她惊恐而绝望地往后看去,只见雍容的司兰心揽着个弱柳扶风的omega,正往司念跟前带,“傅蓁,你傅伯伯家的omega,三四岁那会儿你们俩还一起玩过的,还记得吗?”
“傅蓁,傅博基金和傅博地产的千金omega,比司念小一岁,这个礼拜刚从国外念完艺术回国,保守估计,嫁妆就有十亿。司家和傅家,可能要联姻了,就算司念以前都没见过傅蓁,也不影响她们会成为豪门婚姻佳话。桐桐,你别在司念身上浪费时间和感情了。”薛幼宜终于等到自己想要的名场面,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痛快。
傅蓁,傅博基金和傅博地产的千金。
——“傅蓁蓁,百年傅家的omega大小姐。”
这礼拜刚回国。
——“就算司念以前都没见过傅蓁。”
……
季问桐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堆乱码,似乎有什么突破她认知的东西搅成了一团。
为什么,为什么司念写的人物真地出现了?
即便名字不是完全一样,但几乎一样的设定和关系,莫名地有既视感。
还有上次看《灼烧》也一样,剧中的“季问桐”跟暗恋她的学姐“方菲”,而她则跟“有好感”的师姐……
这莫名连撞的巧合,让她整条后脊都是麻的,一路麻到头顶。
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网,将世界一分为二。
在另一侧平行的世界里,同样的人走着完全不同的剧情。
到底哪一边是真,哪一边是假?
一种仿佛置身楚门世界的荒谬和怪异的恐惧,紧紧地攫住了她的思想,她的咽喉,以至于薛幼宜后来说的什么,她没听进去,更没给出回应。
见她听完脸色发白,薛幼宜心里又有些不忍,放软了声音:“……你还是别喜欢她了,好不好?”
这句话让她胸中呼啸声止。
真的假的,也许都不重要,她相信自己的感受。
季问桐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她:“师姐,你看,你把这位大小姐优越的家世说得那么清楚,是不是心里跟别人一样,觉得我什么都没有,我就不配?”
薛幼宜瞪大了眼睛,马上矢口否认:“我没有……”
季问桐看着台上,众星拱月中的alpha,轻声道,“师姐,有人曾经告诉过我一句话,人和物质不能相提并论,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通过努力去得到的,除了人。”
无论什么是真的,假的,她认准了那个给她好好讲戏的,激赏地看着她的,还会温柔标记她的司念。
她看着薛幼宜,“哪怕她离我很远,我很努力地朝她走,说不定也能有一天赶上。但不能贬低我的喜欢,我的喜欢就是很珍贵。”
“师姐,其实承认吧,你并没有那么喜欢我,你一直在心里权衡,权衡是否值得全心全意为这份喜欢去抵抗,一面享受着家庭的资源,一面佛系地努力着。你甚至都不敢大大方方说喜欢我,生怕没有退路。你看,你一直把退路两个字牢牢拴在身上,也就没法像我一样,用我的一切去喜欢。”
薛幼宜沉默了,此刻她有些词穷,找不出话来辩驳。
同时忍不住产生质疑,自己的这份喜欢,跟季问桐的相比,有些太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