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称仙君了?”
就在他失神的刹那,谢济泫抬起眼,银纹已蔓延至眼尾,瞳孔缩成一道危险的竖线:“计划有变,但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下一刻,谢济泫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了沈流商的手腕上。
那里,因为方才的挣扎,衣袖滑落了些许,露出一小截手腕。以及,腕间那一圈极细、极淡、若隐若现的赤色绳纹。
灵族印记,亦是同心契印。只是自沈流商灵魄遭过那场毁灭之劫后,同心契约便彻底碎裂,唯余这道烙印般的印记留在手腕间。
沈流商心脏骤停。
谢济泫看着他,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幽光。他什么也没说,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可以抹除的。为什么还留着呢?
以慰相思。就这么简单。
随即,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笼罩在沈流商周身的无形禁锢却没有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门扉再次被推开。
谢济泫合上门,隔绝了月光。他换了一身白衣,身上带着清冽的水汽和淡淡的药草香。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碗里是腥红的血。
他的目光落在缩在墙角的沈流商身上,平静无波。
沈流商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腔。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那无形的压力钉在原地,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这种反应,无不告诉着沈流商,那前生血咒术在他神魂里落下的痕迹,永生不灭。即便重塑灵肉,他到底还是个邪魔。
谢济泫迈步走近,在他面前停下,微微俯身。
阴影笼罩下来,带着那股清冽的药香,还有更深沉的压迫感。
沈流商被迫仰起头,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睛。他屏住呼吸,看着谢济泫将药碗递到他的唇边。
“怎会……”沈流商抿紧嘴唇,身体向后缩去,“堕为邪魔……凌霄殿岂会放过你?”
谢济泫的眼神倏地冷了下去。他伸出手,冰冷修长的手指轻而易举地捏住了沈流商的下颌。
沈流商闷哼一声,嘴唇被迫微微张开。
谢济泫手腕微倾,温热的血液不由分说地灌入他的口中。沈流商剧烈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抗拒声,可他的挣扎在谢济泫的力量面前徒劳无功。
谢济泫松开手,拿出素白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
“你给我喝了什么?”
谢济泫不答,转身推开窗棂。一勾弯月低悬,清寒的光泻向苍茫大地。
是朔月夜。
“时间到了。”
谢济泫回身,一把撕开沈流商的前襟。布料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沈流商瞳孔骤缩:“你——!”
他看见自己心口处蜿蜒出一条若隐若现的银色小鱼,缓缓游动起来。
谢济泫咬破拇指,指尖沾血,在沈流商胸膛上画起法印。鲜血触到皮肤的瞬间,沈流商听到识海中响起洛洛刺耳的警报。
他能清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液绘制的符文,一寸寸侵入他的灵魂。心口处的银鱼咒纹开始游动,竟在一点点吞噬着谢济泫的血咒。
“借朔月灵气,以神之血为引,结契。”他的指尖停留在沈流商心口,激起一阵颤栗。
在他失神的片刻,谢济泫悄然逼近,迅速扣住他的手,翻转掌心,灵力化剑,贯穿十指相扣的双手。
剧痛传来的同时,星光汇成灵光,一簇银白花树在他们交握的掌心中盛放。柔光流转间,疼痛转瞬即逝,沈流商感到浑身轻盈,仿佛感知到人间万物的生生不息。
好似山雪河冰破,天然始自流。
谢济泫唇角溢血,却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擦去。他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流商。
“我已将自己的部分妖力注入你的脉络中,你于我尚且有用。”他声音平淡,“……结下血契,你便暂时为我的契奴,作为幽都近侍,我能保你不落入神族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