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大早,李甜甜是被太阳晒醒的。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直直戳在脸上,她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又赖了十几分钟才肯睁眼。光已经挪到床头柜上,照在那束银杏干花上,金灿灿的,跟刚摘下来似的。她伸手一碰,最外面那片直接碎了个角,轻飘飘落在桌上。手机震了一下,是杨玉玲:“醒没醒?今天啥安排?”李甜甜打了个哈欠回:“刚醒,没啥安排。”“那来我家吃饭,我买了牛肉,炖你上次念叨的西红柿牛腩。”“好,几点?”“你慢慢晃过来就行,炖好了等你。”她把手机一扔,又躺了会儿,盯着天花板上那道弯弯曲曲的裂缝发呆。周敏的事都过去快一周了,该查的查了,该走的走了,日子照过,可总觉得空了一块,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就是少了点人气儿。磨蹭到快十点才起床,叠好被子,一眼看见窗台上的绿萝。土干透了,手指一戳都能听见碎响,叶子蔫头耷脑的。上回浇水是周二,今天才周六,按日子没到,但土是真干得不行。她犹豫两秒,拿矿泉水瓶浇了小半瓶,水慢慢渗下去,土色一下子变深,盆底还漏了点,她拿纸巾擦干净。蹲那儿看了半天,绿萝还是没精神,她也没指望一下子活过来,就这么盯着看了几秒,起身洗漱。镜子里那撮头发还是翘着,怎么压都压不服,算了,就这样吧。换了T恤牛仔裤,出门把堆了两天的垃圾带下去,厨余袋有点漏,她又套了一层才敢扔。路过那排银杏树,叶子更密了,绿得发沉。树下有个小孩骑小自行车,歪歪扭扭,大人在后面跟着,松了手小孩也没倒,李甜甜站着看了会儿,才继续往杨玉玲家走。一进门就闻见牛腩的香味,酸香混着肉香,特别勾人。杨玉玲围着那条灰围巾在厨房忙活,头也不回:“来了就坐,马上好。”李甜甜换了鞋坐沙发,茶几上摆着切好的苹果,还有本摊开的杂志,折页那页正好是绿萝养护。“你还专门买这书?”“不然呢,帮你研究怎么养花啊。上面说别死卡日子浇,看土干没干才行。”“我早上浇了,土确实干透了。”“浇透没?盆底流水没?”“流了点。”“那就行,别浇多烂根。”杨玉玲探出头笑,“那盆绿萝,是周敏的吧?”“嗯。”“打算一直养着?”“养着呗,也不费劲。”没一会儿菜就端上桌,一大碗西红柿牛腩,炖得软烂,一戳就散,还有西兰花和蛋汤。李甜甜夹一块烫得嘶嘶抽气,却舍不得吐:“好吃,比上次还香。”“那是,网上学的新做法,先炒后炖加了番茄酱。”杨玉玲边吃边问,“这周忙不忙?”“还行,新项目数据跑完了,等下周开启动会。”“那总算不用天天加班了。”杨玉玲夹了口西兰花,“吃完饭陪我逛花鸟市场去,你不是要给绿萝换盆吗?”“行。”吃完收拾好,杨玉玲把围巾摘下来,边角都起球了。“都起球了,换一条吧。”李甜甜说。“你送的,舍不得换,刮刮毛照样戴。”杨玉玲又围上,拉着她出门,“坐公交三站就到。”花鸟市场挤挤挨挨,泥土味、花香混在一起,人也多。李甜甜在一家店门口挑花盆,陶的太重,最后选了个白瓷带绿叶图案的,杨玉玲直接跟老板砍价,十块钱拿下,又顺手买了袋营养土。一路上杨玉玲看啥都新鲜,指着多肉说胖乎乎,看见栀子花又念叨小时候家门口的树,说满院都是香的。李甜甜就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回到杨玉玲家,她把绿萝从旧盆里倒出来,根缠得乱七八糟,干土一碰就掉。她小心把枯根揪掉,放进新盆,填土压实,再浇了点水,往窗台上一摆。白盆配绿叶,看着顺眼多了。“这不就活过来了嘛。”杨玉玲凑过来看。“哪有那么快,再缓几天才知道。”手机响了,是方琳:“周一启动会改下午两点,孙总上午有事,邮件发你了。”李甜甜回了“收到”,把手机扔一边。“又加班?”杨玉玲问。“不是,改个会的时间。”“那晚上留下吃,我买了排骨,做糖醋的。”“行,你做啥我吃啥。”傍晚阳光慢慢变金,再变橘红,从绿萝叶子上一点点滑走。李甜甜坐在沙发上,翻着和周敏的聊天记录,大多是约饭、吐槽工作,还有条周敏骂她不吃饭:“那也叫吃饭?”后面还跟了个白眼表情。她看了会儿,默默把手机放下。糖醋排骨端上桌,红亮油润,酸甜入味,骨头一抽就出来。“多吃点,你脸都瘦尖了。”杨玉玲不停给她夹。“哪有,上周称体重没变。”“脸瘦了,自己照镜子没发现?”杨玉玲叹口气,“别老揪着周敏那事想,都过去了。”“没揪着。”李甜甜低头啃排骨,声音轻轻的。吃完饭洗碗,杨玉玲忽然问:“要是她以后出来,你还跟她做朋友吗?”李甜甜关了水龙头,擦了擦手:“不知道,等真到那天再说吧。”
;br>“恨她吗?”“不恨,就是可惜。”杨玉玲送她到门口:“路上慢点,到家发消息。”夜里风凉,银杏树影子在路灯下晃。李甜甜慢慢走回家,开门就看见窗台上的绿萝,白瓷盆在灯下干干净净,叶子比早上挺多了。她摸了摸,软软的但不干,总算有点活气。洗完澡吹了头发,躺床上时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照得绿萝泛着深绿。她闭闭眼,梦里又看见周敏,递过来那盆绿萝,叶子亮得很,转身就走进银杏树后面,没了踪影。第二天一早,阳光把她晃醒。手机一响,杨玉玲:“买了豆腐包,趁热吃,记得给绿萝晒晒太阳。”李甜甜光脚跑到窗台,一眼就愣了——绿萝的叶子全支棱起来了,绿得发亮,一点不蔫了。活了。她站在阳光里,看着那盆花,心里轻轻松了口气。下次浇水,还有六天,她记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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