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周敏说。
“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知道,有些事是可以改变的。我在财务部干了六年,看了六年的假账,以为这就是常态了。你让我知道不是。”
她转身上了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夜里很响。
杨玉玲陪李甜甜走了一段。两个人走在人行道上,银杏叶在脚下沙沙响。
“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杨玉玲说。
“没有。就是有点累。”
“不是累。是那种……事情结束了,反而不知道干什么了的感觉。任务完成了,目标没了,人一下子就空了。”
李甜甜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也当过兵。退伍那天就是这样。在部队的时候天天想着退伍,真退了,站在大门口,不知道往哪走。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松了,人反而空荡荡的。过几天就好了,找到新目标就好了。”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到了李甜甜住的小区门口。杨玉玲停下来。
“到了。早点睡。”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杨玉玲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声:“包子好吃吗?”
“好吃。”
“那家还有豆腐馅的,明天给你带。”
“好。”
杨玉玲走了,背影消失在路灯下。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飘,落在李甜甜肩膀上,她伸手拿下来,看了一眼,金黄色的,很完整,叶脉一根一根的,像手掌上的纹路。
她转身走进小区。上楼,开门,开灯。屋里跟她走的时候一样,床铺好了,桌子擦过了,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她换了拖鞋,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银杏树。路灯的光照在树叶上,金灿灿的,像一树的星星。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叶子飘下来,落在路边的车顶上。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陆则衍的助理发来的消息:“王凯今天下午在经侦那边交代了第一笔。赵强的u盘里那些东西,全对上了,一笔一笔都对上了。马警官说,这个案子月底之前就能移送检察院。他让我转告你,谢谢你。”
李甜甜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一个字:“好。”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银杏树。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的,不急不慢,像是在数着什么。
手机又震了。这回是赵强的号码。她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李甜甜。”赵强的声音很低,很平静,不像是在公司时候那种圆滑的调子,是一种很平的、没有修饰的声音,“我是来跟你说一声,我今天去经侦了。该说的都说了。王凯的事,我也说了。他们把我说的话都记下来了,让我签了字。”
“我知道。周敏告诉我了。”
“嗯。”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能听见他的呼吸声,“李甜甜,谢谢你。”
“不用谢我。”
“不是客套。是真的谢谢你。你让我做了我一直该做、但一直不敢做的事。那些东西在我手里放了三年,三年里我每天晚上都在想,要不要交出去。每次想好了,第二天到了公司又怂了。你让我不用再想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我儿子今天给我打电话了。他说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可能要过一段时间。他说那你早点回来,我等你。他才七岁,什么都不懂。他妈在旁边哭,他还问他妈怎么了。”
李甜甜没说话。窗外的银杏叶在风里沙沙响。
“李甜甜,你以后好好的。别变成我这样的人。别变成那种明明知道什么是对的、却不敢去做的人。”
电话挂了。忙音嘟嘟嘟地响了几声。
李甜甜站在窗前,手机握在手里,屏幕暗了。窗外的银杏树在风里摇晃,叶子还在落。楼下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远及近,最后消失在楼道里。
她放下手机,关了灯,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白线。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弯弯曲曲的,像一道闪电。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一会儿,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
她想起赵强最后那句话——“别变成我这样的人。”
她不会的。
窗外头,银杏叶还在落。一片一片的,铺满了整条街。风停了,树也安静了。月光照在金黄色的叶子上,亮得晃眼。楼下的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人行道,光晕一圈一圈的。偶尔有一片叶子飘下来,慢悠悠的,像是在找一个地方落脚。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杨玉玲的消息:“明天早上给你带豆腐馅的包子。别忘了吃早饭。还有,你那个项目好好做。晚安。”
李甜甜看着这条消息,打了几个字:“晚安。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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