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给陆总了。他让技术部封存了赵强的电脑,恢复了所有邮件。技术部的人说,删掉的文件在服务器上都有备份,只要没覆盖就能恢复。赵强的邮件就是被恢复的,二十三封,最早的是五年前。”
马警官又记了几笔,合上本子,笔夹在封面里。“差不多了。如果有需要,我们可能会再找你。这段时间你别离开本市,保持电话畅通。大概需要一到两周,案子会移送检察院。”
“好。”
马警官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他的手很干燥,握得不重,但很稳。“李甜甜,谢谢你配合。你做的这些事,对案子很有帮助。我跟了十几年经济犯罪,像你这样证据整理得这么清楚的举报人,不多见。大多数人就是扔一堆材料过来,让我们自己翻。你这个,连索引都做好了。”
他走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马警官在跟陆则衍说“有进展会及时通知”。然后电梯门开了,又关了。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嗡嗡的声音。
李甜甜坐在会议室里,看着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纹,一道亮一道暗,像斑马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没出汗。
门开了,陆则衍走进来。
“问完了?”
“问完了。”
“走吧,我送你下去。”
两个人走进电梯。陆则衍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开始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王凯被带走了?”李甜甜问。
“嗯。今天早上七点四十,在他家门口。他老婆拦着不让走,在楼道里闹了十几分钟,最后还是带走了。小区的邻居都出来了,站在楼梯口看,挺不好看的。他老婆后来跟着去了经侦那边,在门口等了一上午。”
“他承认了吗?”
“没有。什么都不说,说要等律师。从被带走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但那些东西摆在那儿,说不说话都一样。马警官走的时候跟我说,证据链很完整,零口供也能定罪。去年他们办的一个案子,涉案三千万,嫌疑人从头到尾一个字不说,照样判了十二年。证据摆在那儿,说不说话区别不大。”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李甜甜走出去,陆则衍没跟出来,站在电梯里,手按着开门键。
“李甜甜。”
她转过身。
“你今天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开始,该干什么干什么。你手里的那个项目,客户那边我已经让人去跟了,你直接接手就行。孙总那边也打了招呼,没问题。”
“谢谢陆总。”
电梯门关上了。数字开始往上跳,1、2、3……李甜甜站在大厅里,阳光从玻璃天花板照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通亮,大理石地面反着光,亮得刺眼。前台的小姑娘抬头看了她一眼,这回没躲,冲她笑了笑,笑得很自然。李甜甜也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走到大楼门口,手机响了。是杨玉玲。
“你在公司吗?我到楼下了。”
“在。你在哪?”
“门口。你出来。”
李甜甜推门出去,杨玉玲站在台阶下面,穿着那件军绿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的。
“你怎么来了?”
“周敏说你今天来做笔录,我不放心,过来看看。”杨玉玲把袋子递给她,“给你带了早饭。
;包子,肉馅的,还热着。我专门去那家排了二十分钟队。”
李甜甜接过来,袋子暖烘烘的,透过塑料袋能看到包子冒着白气。“我吃过了。”
“吃过了也再吃点。你那早饭能叫早饭?一杯咖啡就打发了,胃早晚出问题。”
李甜甜没反驳,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馅的,汁水很足,烫得她嘶了一声,赶紧哈了口气。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杨玉玲看着她,“怎么样?笔录做完了?”
“做完了。”
“顺利吗?”
“顺利。经侦的人说证据够了。还说像我这样整理得清楚的举报人不常见。”
杨玉玲点了点头,没再问。两个人站在大楼门口,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把影子投在台阶上。风比昨天小了些,银杏树的叶子还在落,但没那么急了,慢悠悠地飘下来,一片一片的。
“走走吧。”李甜甜说。
“行。”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银杏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有些叶子还带着绿色,有些已经干透了,一踩就碎。李甜甜吃完一个包子,又拿出一个。
“赵强今天也去了。”她忽然说。
“去哪?”
“经侦。他律师陪着去的,自首。周敏跟我说的。早上八点多到的,比王凯晚了一点。”
杨玉玲愣了一下,脚步慢了下来。“他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