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那不算什么——是我活该,是我不好,我真的……”
他低下头,眼眶烫,“对不起你,妈。”
“我不会再打你了,”她说,那种一旦出口就收不回的语气,“这辈子不会了。翻过去了。”
沉默。
“秦姐……秦姐周三来过,”他抬起头,“她说想找你说话,我跟她说你大概下周才回来。”
母亲的肩膀沉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没能完全吐出去。
“我猜到了。”她揉了揉眉心,“这两天想想怎么应对,先把她按住。”
他听见自己忽然开口,语气岔得有点硬“我给你做了饭,想着你坐了这么久的飞机,该饿了。”
她抬起头,嘴角浮出一点东西,只有一点点,但是真的。
是他这几天做梦都没见到的那一种真。
“难得你想到这个,”她说,声音里多了一点他认识的温度,“吃完让我泡个澡,你去帮我接水,水别太烫,浴盐放一点。”
陆铭几乎是跑上楼的。
他细心地把水温调好,找到她常用的浴盐倒了一点,又翻出一根蜡烛点上,浴室里漫出一圈暖的光晕。
他检查水温,又检查了一遍,才往外走。
刚走到楼梯口,他顿了。
厨房里,两个人的声音。
是秦姐。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进来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听不清说什么。
陆铭慢慢走下楼梯,每一步都放轻,心跟着脚步一起往下坠。
那条走廊平时走两秒,今晚像是被人拉长了,他走到尽头等着的不是厨房,是什么更深更沉的东西。
说话声停了。
秦姐的声音传过来,很平“小陆,进来。”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秦姐靠着冰箱站着,姿态随意,神情平静,像是在自己家里。
母亲坐在小隔间里,两只手攥着那只倒了红酒的杯子,指节白,杯壁在她掌心里轻微地颤。
陆铭担心她一用力就把它捏碎了。
秦姐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他微微笑了笑,那个笑是真的放松,没有刀子藏在里头。
“你们有些事要谈,我先给你们留几分钟,等我叫你再进来。”
陆铭退出去,在楼梯口坐下来,背靠着墙,把两只手垫在膝盖底下。
心跳很响,响得他觉得厨房里都能听见。
里面低低的说话声断断续续,一来一往,没有争执,没有提高。
越是平静,他越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凉。脑子里把所有可能的情况推演了一遍又一遍,没有一种推演的结果是好的——玻璃碎了。
一声清脆的炸响。
陆铭弹起来冲进去——母亲的杯子摔在地砖上,碎成几片,红酒洒了一圈。
她蹲着在收拾,脸侧过去,没有转过来,但陆铭看见她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脸是白的,白得不像是血肉的颜色。
秦姐已经俯身帮她把碎玻璃拣起来,动作自然,像是什么都没有生一样。
等收拾干净,她站起来,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肩膀。
然后她转过来,朝陆铭走过来。
陆铭全身是僵的。
秦姐走到他面前,两只手握住他的手,拢在手心里,握得稳,握得温,是一种很具体的、落地的安慰。
“放心,”她声音压低,轻柔而笃定,“你们两个人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我希望你们都好,就像我和建涛现在过得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