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铭松开了手。
他靠在木栏上,呼吸有些急促,额头的汗珠更多了。刚才那番话耗费了他不少力气,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更加锐利。
“吉平,”他缓缓开口,“你抬起头来。”
吉平颤抖着抬起头。他的额头已经磕破,渗出血丝,混合着汗水和泪水,在脸上留下狼狈的痕迹。他的眼睛红肿,眼神涣散,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朕问你,”成铭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想死,还是想活?”
吉平愣住了。
“如果你想死,很简单。”成铭继续说,“朕现在就可以喊人进来,以谋害天子之罪将你拿下。按照汉律,谋逆弑君,当处以车裂之刑,夷三族。你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所有与你有关的人,都会在洛阳东市被当众处决。他们的血会染红整条街,他们的头颅会被挂在城墙上示众,直到腐烂生蛆,被乌鸦啄食干净。”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刺进吉平的心脏。
他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牙齿开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家人被绑在刑场上,刽子手举起屠刀,鲜血喷溅,头颅滚落……不,不要!
“如果你不想死,”成铭话锋一转,“朕可以给你一条生路。”
吉平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董卓倒行逆施,强占人妻,欺君罔上,残害忠良。”成铭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天下人皆欲食其肉,寝其皮。关东诸侯已在集结,西凉军内部离心离德,就连他视为心腹的吕布,如今也对他恨之入骨。”
吉平的瞳孔收缩了。
吕布?那个董卓的义子,并州军的统帅?
“董卓的败亡,就在眼前。”成铭盯着吉平的眼睛,“也许三个月,也许五个月,但绝不会超过一年。到时候,所有依附于他的人,都会跟着他一起陪葬。李儒,牛辅,李傕,郭汜……还有你,吉太医。”
吉平的呼吸变得粗重。
“但如果你现在愿意弃暗投明,”成铭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诱惑的意味,“暗中为朕效力,为朕提供董卓和李儒的情报,为朕配制真正的解药……那么,等董卓伏诛之日,朕不但可以赦免你的罪过,还可以保你太医令之位,让你继续在太医院任职。你的家人,你的前程,都可以保全。”
他顿了顿,补充道:“甚至,朕可以让你成为真正的太医令,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一个被李儒操控的傀儡。”
寂静。
漫长的寂静。
只有吉平粗重的呼吸声,和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殿外的风声又起,吹得窗纸哗哗作响,像无数鬼魂在低声呜咽。
吉平跪在地上,大脑飞速运转。
恐惧。对死亡的恐惧,对家人被牵连的恐惧。
希望。对活下去的希望,对保住官职的希望。
权衡。董卓的权势如日中天,但皇帝说的没错,董卓已经得罪了太多人。强占貂蝉,彻底激怒吕布;欺君罔上,引起朝野不满;残暴不仁,让西凉军内部也暗流涌动。这样的权臣,真的能长久吗?
而皇帝……这个少年天子,他明明被软禁在深宫,明明每日服用毒药,为
;什么能知道这么多?为什么能如此冷静地分析局势?为什么能准确地说出李儒的名字,说出吕布的心态?
吉平突然想起宫中一些隐秘的传闻。有人说,陛下自从那次落水被救起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不再懦弱,不再哭泣,眼神变得深邃难测。有人说,陛下曾在御苑对吕布说过一句话,那句话让吕布愣了很久。还有人说,陛下通过唐姬,和宫中的一些旧人保持着联系……
这个皇帝,不简单。
至少,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
吉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抬起头,看着成铭。烛光下,少年皇帝的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口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陛下,”吉平的声音沙哑,但已经不再颤抖,“臣……愿为陛下效力。”
成铭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转瞬即逝,却让吉平心头一凛。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所有的挣扎、权衡、恐惧,可能都在这个少年皇帝的预料之中。
“很好。”成铭轻轻点头,“那么,解药呢?”
吉平连忙从散落的药瓶中,找出一个不起眼的褐色小瓶。瓶身温润,触手冰凉。
“这是臣私下配制的解药,”他双手奉上,“可以中和陛下体内积累的毒素。但……但需要连续服用七日,每日一丸,配合温水送服。七日后,毒素可清大半,剩下的需要慢慢调理。”
成铭接过药瓶,拔开塞子。一股清苦的药香飘出,与殿内原本的苦涩药味不同,这香气中带着一丝清凉,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他倒出一粒药丸。药丸呈深褐色,表面光滑,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唐姬。”成铭唤道。
唐姬连忙端来温水。成铭将药丸放入口中,就着温水咽下。药丸入喉,起初苦涩,随后却有一股清凉之意从喉间扩散开来,顺着食道流入胃中,再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种连日来的胸闷气短,竟然真的缓解了几分。
成铭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的变化。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吉太医,”他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吉平,“从今日起,你每日照常来为朕诊脉开药。李儒那边,该汇报什么,不该汇报什么,你应该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