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沉默。
他走到场边,拿起搭在兵器架上的布巾,擦拭身上的汗水。布巾粗糙,摩擦皮肤发出沙沙的声响。
“今日在御苑,”吕布开口,声音低沉,“见到陛下了。”
高顺眼神微动:“陛下去了御苑?”
“嗯。”吕布将布巾扔回架上,“在赏菊。我巡守经过,与他……对视了一眼。”
他顿了顿,继续说:“陛下看我的眼神,与往日不同。”
“如何不同?”
吕布回忆着那个眼神:“没有畏惧,没有讨好。倒像是……惋惜。他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可惜了这擎天架海之才。”吕布缓缓重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高顺沉默了。
练武场上,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远处传来的更鼓声。二更天了。
良久,高顺才开口:“陛下……似乎有些不同。”
“你也这么觉得?”吕布看向他。
高顺点头:“自陛下‘病愈’以来,虽依旧深居简出,但朝会上,言辞举止,与往日判若两人。前几日应对董公责难,不卑不亢,引经据典,连董公都一时语塞。”
吕布皱眉:“你的意思是……”
“属下不敢妄测。”高顺低头,“只是觉得,陛下或许……并非表面那般懦弱。”
吕布再次沉默。
他走到兵器架旁,手指抚过方天画戟冰冷的戟杆。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让他躁动的心稍稍平静。
“董公待我如何?”他突然问。
高顺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太敏感,太危险。
但吕布的目光盯着他,等待答案。
高顺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董公待将军,有知遇之恩,赐高官厚禄。但……”他顿了顿,“西凉诸将,排挤并州旧部。前几日掷戟之事,虽未伤将军,却已显猜忌。”
“猜忌……”吕布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是啊,猜忌。
董卓对他,早已不是最初的信任。西凉将领李傕、郭汜等人,视他为外人,处处排挤。他吕布,空有天下第一的勇武,却要受这些腌臜气?
“陛下今日那句话,”吕布缓缓说,“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高顺抬眼:“将军的意思是……”
;“擎天架海之才,”吕布冷笑一声,“却要屈居人下,听人号令,甚至……要时刻提防背后的冷箭。”
他握紧了画戟。
金属的寒意,顺着掌心蔓延。
“伯平,”吕布转身,面向高顺,“你说,这天下,究竟该是谁的天下?”
高顺没有回答。
他不能回答。
但吕布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他望向皇宫方向,目光深沉。
那个少年皇帝的眼神,那声叹息,像一颗种子,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或许,他真的该好好想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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