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辑猛地坐直身体,吴硕的手指停在案几边缘,郑泰睁大了眼睛,伍琼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真是天子所言?”吴硕的声音有些发颤。
王允缓缓点头:“千真万确。传
;话之人,是老夫在宫中多年的旧识,绝不会错。”
种辑喃喃道:“猛虎……天子自比猛虎。犬……董卓?”
“除了董卓,还能是谁?”伍琼激动起来,“天子虽年幼,却有此等气魄!我等身为臣子,岂能让天子独困樊笼?”
郑泰却皱起眉头:“此话虽壮,却也危险。若传到董卓耳中……”
“已经传到了。”王允打断他,“董卓必然已经知道。所以这几日,宫中守卫更加森严,太医吉平每日入宫‘请脉’,所为何事,诸位想必也能猜到一二。”
堂内温度仿佛骤降。
炭火盆中的火焰依旧燃烧,却驱不散那股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天子在服毒。
这个认知,让在座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
“所以,”王允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们不能再等了。”
种辑看向他:“司徒大人有何良策?”
王允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堂中,对侍立在一旁的管家挥了挥手。管家会意,躬身退下,将堂中所有侍从、婢女全部带离,并轻轻关上了后堂的门。
沉重的木门合拢,发出一声闷响。
堂内只剩下五人。
王允走回座位,却没有坐下。他站在灯下,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老夫有一计,或可一试。”
“何计?”吴硕追问。
王允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离间董卓与吕布。”
堂中一片死寂。
种辑、吴硕、郑泰、伍琼,四人脸上同时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离间董卓与吕布?这怎么可能?吕布是董卓麾下第一猛将,深受信任,统领并州军,与董卓情同父子,如何离间?
“司徒大人,”郑泰第一个开口,声音中带着质疑,“此计……未免太过异想天开。董卓待吕布如子,吕布视董卓如父,二人关系牢不可破,岂是轻易能够离间的?”
王允却摇了摇头:“郑尚书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走回座位坐下,端起酒樽,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冰凉的青铜表面。
“吕布此人,勇则勇矣,却无谋略,且见利忘义,反复无常。”王允缓缓道,“诸位可还记得,他原为丁原部将,丁原待他不薄,他却因董卓一匹赤兔马、一些金银珠宝,便杀了丁原,投靠董卓。此等行径,岂是忠义之士所为?”
种辑若有所思:“司徒大人的意思是……”
“此人心中,并无忠义,只有利益。”王允放下酒樽,声音更沉,“董卓能给他的,他自然效忠。但若有人能给他更多,或者……让他觉得董卓已不能给他想要的,甚至威胁到他,他会如何?”
吴硕眼睛一亮:“反戈一击?”
“正是。”王允点头,“而且,老夫近日得到消息,吕布与董卓之间,已有嫌隙。”
“哦?”伍琼急忙问,“什么嫌隙?”
王允压低声音:“董卓性情暴戾,动辄打骂部下,对吕布也不例外。前几日,吕布因小事触怒董卓,董卓竟当众掷戟刺之,若非吕布躲闪得快,险些丧命。此事虽被压下,但吕布心中,岂能无怨?”
种辑倒吸一口凉气:“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王允道,“而且,董卓麾下西凉将领,如李傕、郭汜等人,向来排挤吕布这个并州人。吕布在董卓军中,看似风光,实则孤立。这些,都是我们可以利用的裂痕。”
郑泰沉吟片刻:“即便如此,要离间二人,也需一个契机,一个……足以让吕布下定决心背叛董卓的契机。”
王允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寒意。
“这个契机,老夫已经有了。”
他拍了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