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这是怎么了?”赵忠上前,伸手探了探成铭的额头,触手滚烫。
“赵常侍……”成铭睁开眼睛,眼神涣散,抓住赵忠的衣袖,声音断断续续,“朕……朕好难受……浑身发冷……又发热……朕是不是……要死了……”
“陛下休要胡说!”赵忠连忙道,“老奴这就去请太医!”
“不……不要吉太医……”成铭摇头,泪水涌出,“朕怕……朕想……朕想见见协弟……朕在这宫里,一个亲人都没有……朕好怕……”
他哭得像个孩子,脆弱而无助。
赵忠愣住了。他看着成铭,又看看周围惶恐的宫女,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陛下思念陈留王,乃是人之常情。老奴……老奴试着向相国禀报。”
“真的吗?”成铭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赵常侍,你一定要帮朕……朕只想见见协弟,说说话……就一会儿……”
赵忠叹了口气,拍了拍成铭的手:“陛下安心,老奴尽力。”
他转身离开寝宫,背影有些佝偻。
成铭躺在榻上,看着帐顶,心中计算着。董卓会答应吗?大概率会。对于一个“病重将死”的傀儡皇帝,表现出一点“宽厚”和“仁慈”,既能收买人心,又能彰显自己的掌控力——看,连皇帝兄弟相见,都要我点头。这种展示权力的机会,董卓不会放过。
果然,次日清晨,赵忠带来了消息。
董卓准了。
“相国说,陛下兄弟情深,令人动容。”赵忠站在榻前,声音平静,“陈留王今日午后便可入宫,陪伴陛下一个时辰。只是……相国派了李傕将军率兵‘护卫’,确保宫中安全。”
护卫?监视罢了。
成铭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多谢相国……多谢相国恩典……赵常侍,也谢谢你……”
午后,秋阳偏西。
嘉德殿偏殿被收拾出来,摆上了两张坐榻,中间隔着一张矮几。殿内点了熏香,是清淡的兰草味,试图掩盖药味。成铭坐在主位的榻上,身上裹着锦袍,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他手中握着一卷书简,却没有看,只是望着殿门的方向。
殿外传来脚步声,沉重而整齐,是士兵的皮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然后,一个清朗却带着些许怯意的声音响起:
“臣弟协,拜见皇兄。”
成铭抬起头。
殿门口,一个少年站在那里。
他大约十岁,比成铭这具身体小两岁,穿着一身玄色亲王常服,头戴远游冠,身形单薄,面容清秀,眉眼间与成铭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稚嫩。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里带着紧张、不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陈留王刘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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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他将取代刘辩成为汉献帝,在董卓、李傕郭汜、曹操等人的挟持下,颠沛流离大半生,最后被迫禅让于曹丕,汉室名存实亡。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榻上“病重”的皇兄。
成铭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前身刘辩残留的兄弟之情,有对历史轨迹的感慨,有对这个孩子未来命运的怜悯,更有……一丝冰冷的算计。
他要在这个孩子心里,埋下一颗种子。
“协弟……”成铭开口,声音虚弱而沙哑,“过来,让皇兄看看你。”
刘协迟疑了一下,迈步走进殿内。他身后,李傕带着四名西凉兵站在殿门口,像四尊铁塔,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殿内每一个角落。刘协的脚步有些僵硬,走到矮几前,躬身行礼:“皇兄。”
“坐。”成铭指了指对面的坐榻。
刘协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姿态拘谨。他偷偷抬眼打量成铭,目光在成铭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迅速垂下。
“协弟近来可好?”成铭问,语气温和。
“谢皇兄关心,臣弟一切安好。”刘协的回答标准而疏远。
“王府里的人,伺候得可周到?”
“周到。”
“读书呢?读到哪了?”
“《诗经》已读完,正在读《尚书》。”
一问一答,像例行公事。殿内的气氛有些凝滞,只有熏香燃烧的细微声响,以及殿外士兵偶尔移动时甲胄摩擦的声音。
成铭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协弟,”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疲惫,“你怕皇兄吗?”
刘协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臣弟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怕?”成铭看着他,目光平静,“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