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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5章 真是好大的算计(第2页)

老夫人的话又在脑子里响了一遍。

云月伸手把铜镜推倒了。

镜子"哐"的一声砸在妆台上,带翻了一只粉盒。粉盒是瓷的,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白色的脂粉撒了一片。

她又推翻了一只花瓶。

花瓶里的水泼出来,洇湿了桌布。干花一根根散在地上,被她踩在脚底下。

梳篦、簪子、脂粉罐子、耳坠盒子,一样一样被她从妆台上扫下去。有的摔碎了,有的弹到墙角,有的滚到床底下。

春杏在门外喊:"二小姐!二小姐您怎么了?"

云月没应。

她站在一地碎片当中,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手心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她低头一看——一根断了的银簪尖嵌在掌根的肉里,浅浅地,渗出一粒血珠。

她没有拔出来。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那粒血珠从掌根慢慢滑下来,滑过手腕内侧的青色血管,滴在地上,落在碎瓷片中间。

白色的粉,红色的血。

像一朵开在废墟里的花。

云月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短,短到春杏在门外听见了也分不清是笑还是哭。

第三天的时候,云月不哭了。

前两天她还掉过几次眼泪。是晚上,灯熄了之后,一个人蜷在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掉。枕巾湿了一小片,第二天早上翻个面盖住就成了。春杏问她眼睛怎么肿了,她说没睡好。春杏也不追问,端了盆凉水进来给她敷,水太凉,云月一下把盆推开了。

到了第三天,眼

;泪干了。

不是流完了,是没有必要再流了。

哭有什么用?

她坐在窗前,膝盖上搭着一条旧毯子——是春杏从库房里翻出来的,颜色发黄,边角磨了毛,看不出原来是什么花色。这种东西放在从前,她连碰都不会碰。

窗外的天阴着,灰蒙蒙一片,像有人拿一块脏抹布盖在了天上。对面的院子是大房的。大房的院子里有人在说话,风把声音送过来,断断续续的——"大小姐那边要新炭""大小姐说晚饭多加一个菜""大小姐让人把游廊的灯笼换新的"。

大小姐。

云落。

云月的手指收紧了,攥着毯子的边角,指甲陷进去,把那层起了毛球的绒面抓出几道白痕。

她恨陆氏。

这恨不是今天才有的。是这些日子一点一点长出来的,像墙角的霉斑,最初只有一个指甲盖那么小,可天冷了,潮气上来了,霉斑就一块连一块地扩散开,擦都擦不掉。

她恨陆氏做事不干净。

既然要做,就做得了无痕迹。买通一个收生婆子,用一包来路不明的药粉,这种手段——粗糙,拙劣,到处都是破绽。那个罗婆子拿了五十两银子就打发走了,二十年都没去确认过人是死是活。翠儿更蠢,人就在府里,口供张嘴就倒,连半句硬话都没撑住。

陆氏以为自己聪明。

可她那种聪明只够使在后宅里——拿捏几个丫鬟,管住几个妾室,在老爷面前耍些小性子博个宠。这种聪明碰上真正的对手,连纸糊的都不如,一捅就破。

云落就是那根捅破纸的手指。

她回来了不到一年——不到一年,就把陆氏经营了二十年的东西拆得干干净净。

证据、口供、人证,一样一样地掏出来,像剔鱼骨头似的,耐心,精准,一根不落。

云月不傻。她看得出来云落做这些事不是冲动,不是赌气,是早就盘算好的。每一步都踩在点上。先从安怀比入手,撬开安府的暗屉,把安怀比跟陆氏之间的那些信件翻出来。再找到罗婆子——一个逃了二十年的老妇人,她都能找到。

她是怎么找到的?

云月不知道。她只知道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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